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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老妖精。刘姥姥也不恼,只说:“我虽老了,年轻时也风流,爱个花儿粉儿的。今儿老风流才好。”
吃饭的时候,鸳鸯单给她拿了一双老年四楞象牙镶金的筷子,又沉又滑。凤姐偏拣了一碗鸽子蛋放在她跟前。
贾母这边说声“请”,刘姥姥便站起身来,高声说道:“老刘,老刘,食量大似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抬头!”
自己却鼓着腮不语。
众人先还发怔,后来一想,上上下下都哈哈大笑起来。史湘云撑不住,一口饭都喷了出来;林黛玉笑岔了气,伏着桌子哎哟;宝玉早滚到贾母怀里,贾母笑得搂着宝玉叫“心肝”;王夫人笑得用手指着凤姐儿,只说不出话来;薛姨妈也撑不住,口里茶喷了探春一裙子;探春手里的饭碗都合在迎春身上;惜春离了坐位,拉着她奶母叫揉一揉肠子。
刘姥姥看着她们笑,自己也笑。
后来她用那双沉甸甸的筷子夹鸽子蛋,怎么也夹不起来,好容易撮起一个,伸着脖子要吃,偏又滑下来滚在地上。她叹口气说:“一两银子,也没听见响声儿就没了。”
众人又笑。
那天她逛了大观园,看了潇湘馆的书,看了蘅芜苑的素净,看了怡红院的富贵,看了栊翠庵的红梅。临走时,贾母送了她许多东西,平儿也送,鸳鸯也送,王熙凤也送。她装了满满一车,千恩万谢地去了。
凤姐还托她给女儿起名字。刘姥姥听说她女儿是七月初七生的,便说:“这个正好,就叫他是巧哥儿。这叫‘以毒攻毒,以火攻火’的法子,日后或一时有不遂心的事,必然是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却从这‘巧’字上来。”
凤姐听了,自然欢喜。
后来贾府败了,凤姐死了,巧姐被人卖到烟花巷。是刘姥姥卖了房子卖了地,把她赎出来,嫁给自己的外孙板儿。
那都是后话了。
那一天刘姥姥走的时候,大观园的晚霞正红。她坐在牛车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朱红的大门,心里想:这辈子,算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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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最后那一年,宝玉病了。
病得很重,迷迷糊糊的,连人都认不清。家里人说,冲喜就好了。冲喜就得娶亲。
他们瞒着他,娶了宝钗。
那天夜里,潇湘馆里,黛玉一个人躺着。雪雁和紫鹃守在旁边,谁也不敢说话。
黛玉醒过来,要水喝。喝了水,又要诗稿。
雪雁把诗稿拿来。黛玉接在手里,看了半晌,也不说话。然后她指着火盆,让雪雁笼上火。
雪雁笼了火盆,搁在地下。黛玉挣扎着要起来,紫鹃扶着她。她把手里的诗稿,一页一页,撂在火上。
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紫鹃哭着说:“姑娘,这是何苦呢。”
黛玉不理,又从枕边摸出那几块旧帕子,也撂在火上。那是宝玉挨打后送给她的,上面有她题的诗。帕子烧起来,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她烧完了,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雪雁从火里抢出半张残稿,上面只剩下几个字:“……红消香断……谁怜……”
远处隐约传来鼓乐声。是宝玉成亲的喜乐。
黛玉睁开眼,嘴唇动了动。紫鹃伏下身去听,听见她说:“宝玉,宝玉,你好……”
后面的话,再也没有了。
那天夜里,潇湘馆的竹子被风吹得飒飒地响。月亮很好,照在窗子上,像一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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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他记得所有这些。
记得桃花落在书页上,记得撕碎的扇面在月光下飘落,记得探春那一掌打在脸上的声音,记得芍药花瓣盖满了湘云的衣裳,记得刘姥姥在众人笑声中鼓着腮帮子,记得火盆里诗稿卷曲的样子。
他都记得。
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了。庵里的日子过得很慢,慢到好像一生可以当几世来过。每天早起念经,午后种菜,晚上打坐。梅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他也不怎么在意。
只是有时候,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一点点花香,他会恍惚一下。好像有人在耳边说:“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
他抬起头,窗外只有梅花在落。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一地残红。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子,扛着花锄,从桃花林里走出来。
她说:“撂在水里不好。那犄角上我有一个花冢,如今把它扫了,装在这绢袋里,拿土埋上,日久不过随土化了,岂不干净。”
他蹲下身,用手捧起那些花瓣。
花瓣从他指缝间漏下去,落在泥土上。
远处传来钟声。该念经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慢慢走回禅房去。
身后,梅花还在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