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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坐。每上一道菜,先捧给贾母看,贾母喜欢的,就留在小桌上尝一尝,然后命人放到他们四人席上。作者特意写了一句话:“只算他四人是跟着贾母坐。”
宝钗坐在哪里?
西边一路。和李纹、李绮、邢岫烟、迎春、探春、惜春一处。
她端着茶盏,远远望着那一桌。宝琴挨着贾母,不知说了句什么,贾母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摸了摸宝琴的脸。湘云笑得拍手,黛玉抿着嘴笑,宝玉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那桌上有说有笑,暖得像一盆炭火。
她这一桌呢?迎春闷声不响,惜春低着头摆弄衣带,李纹李绮是客,不熟,无话可说。岫烟倒是想说话,可也不知道说什么。
宝钗垂下眼,茶盏里的茶凉了,她也没喝。
她想起来,前几日宝琴刚来的时候,贾母亲自交代王夫人:“这孩子我养活定了。”还逼着王夫人认了干女儿,把宝琴搂在自己屋里睡,连宝玉都没这个待遇。她去找宝琴说话,一掀帘子,看见宝琴睡在贾母身后,还没醒。贾母的床上,那是多要紧的地方?
她想起自己刚来那年,也曾被人称赞“稳重和平”,也曾被贾母亲自过十五岁生日,也曾被人议论“金玉良缘”。可那又怎样?
她终究是外人。
宝玉是贾母的孙子,黛玉是贾母的外孙女,湘云是贾母的侄孙女,宝琴是贾母认的干孙女——哪一个不是“孙”字辈的?哪一个不是贾母的“自己人”?
她薛宝钗,只是王夫人的外甥女,薛家的女儿,客居在此的亲戚。
亲戚,就该有亲戚的本分。
五、例外之外的例外
有人会问:不对呀,刘姥姥进大观园那次,宝钗不是也坐在主桌上吗?
是的。那一次,宝钗确实上主桌了。
那天贾母带着刘姥姥逛大观园,逛到缀锦阁,摆了宴席。上面两榻四几,是贾母和薛姨妈;下面一椅两几,是王夫人;东边是刘姥姥;西边是史湘云第一,宝钗第二,黛玉第三,迎春、探春、惜春依次下去,宝玉在末。
那一次,宝钗坐在湘云之后、黛玉之前。
可那一次的规矩,和平时不一样。
那日有外客。刘姥姥虽是村妪,却是贾母亲自邀请的“亲家”,座上之宾。薛姨妈是贾母的亲家,又是长辈,自然与贾母平起平坐。宝钗是薛姨妈带来的女儿,客人家的孩子,在礼数上高于主人家的孩子。
至于三春姐妹,那是主人家的孩子,自然要往后排。
那叫“主客排名”,不是“宠爱排名”。
等刘姥姥走了,外客散了,一切又归原位。日常家宴,贾母身边还是那四个人——宝玉、黛玉、湘云、探春。湘云不在的时候,换上迎春或惜春。来来去去,换了一圈人,永远轮不到薛宝钗。
有一次,探春私下里问过宝玉:“宝姐姐怎么总不跟咱们一桌?”
宝玉挠挠头:“她……她跟太太吃吧?”
探春没再问。可她心里明白,不是宝钗跟王夫人吃,是贾母的桌上,只有四个人。
那四个座位,像四道无形的墙。
六、暖阁内外
转过年来,又到元宵。
这回的宴席设在暖阁里。贾母亲自分派座位:“都不要拘礼,只听我分派你们就坐才好。”
她让薛姨妈和李婶娘上坐——那是亲戚的礼数。她自己西向坐了,叫宝琴、黛玉、湘云三人紧依左右坐下。然后对宝玉说:“你挨着你太太。”
宝玉一愣。往常家宴,他都是跟着贾母坐的,从没跟王夫人坐过。可贾母发了话,他也只得坐到王夫人身边去。
宝钗呢?
宝钗和迎春、探春、惜春坐在西边,挨次下去,再下面是尤氏、李纨带着贾兰,横头是贾蓉之妻。
她坐在那里,远远望着贾母那一桌。宝琴挨着贾母的左边,黛玉挨着右边,湘云挨着黛玉。三个人把贾母围在中间,像三朵花围着花蕊。
宝玉坐在王夫人那一桌,隔着一道屏风似的,跟这边井水不犯河水。
凤姐儿在下面伺候着,忽然说了一句话:“宝玉,别喝冷酒,仔细手颤,明儿写不得字,拉不得弓。”
宝玉说没喝冷酒。
凤姐儿笑道:“我知道没有,不过白嘱咐你。”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旁人只当是玩笑。可宝钗听出来了——刚才宝玉敬酒的时候,黛玉把自己的酒杯递到宝玉唇边,宝玉就着她的手喝了。那一幕,满桌子的人都看见了。凤姐儿这是打岔呢,把大家的注意力岔开,免得冷场。
贾母没说什么,只是过了一会儿,忽然说起书来。
她说那些才子佳人故事都是胡编的:“如今眼下真的拿我们这中等人家说起,也没有这样的事。”
宝钗垂着眼,一字一句地听着。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她不知道。可她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贾母这些话,像是绕着弯儿在说什么。说什么呢?说黛玉不该那样喂宝玉喝酒?还是说……说有些人,不该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
她不敢往下想了。
七、尾声
散席的时候,已经三更天了。
宝钗随着薛姨妈往外走,经过贾母的暖阁,听见里头还有笑声。她回头看了一眼,隔着雕花隔扇,隐约看见贾母还歪在榻上,宝琴和湘云一边一个,不知在说什么笑话。
黛玉已经回潇湘馆去了。宝玉也回怡红院了。
可她们的笑声,还隔着一道墙传出来,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像梦里的声音。
宝钗站住了,听了一会儿。
薛姨妈回头叫她:“走罢,明儿再来。”
宝钗应了一声,跟上母亲的脚步。
廊下的灯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