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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那匣子花上了车。
回程的路上,谁也没说话。宝钗闭目养神,探春看着窗外,黛玉则盯着手中那匣宫花——赤金点翠,做工精巧,每一朵都栩栩如生。可再像,也不是真花,没有香气,没有生命。
车到荣国府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飞檐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伤口,横亘在朱门上。
黛玉刚下车,就看见鸳鸯等在门口。
“姑娘回来了。”鸳鸯迎上来,看了眼她手里的匣子,“王夫人赏的?”
“嗯。”
“老太太等着呢,快去吧。”
贾母坐在荣庆堂的暖阁里,面前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见黛玉进来,招招手:“来,到我跟前儿。”
黛玉走过去,在脚踏上坐下。贾母摸着她的头发:“累不累?”
“不累。”
“王家热闹吧?”
“热闹。”
贾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座太湖石,你看见了?”
“看见了。”
“觉得怎么样?”
黛玉抬起头,看着外祖母布满皱纹的脸,轻声道:“太大了,立在水中,看着孤单。”
贾母的手顿了顿,良久,叹了口气:“是啊,太大了...可有些石头,天生就是要立在那儿的。不立起来,怎么撑得住门面?”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黛玉听懂了。她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
“宫花给我看看。”贾母换了个话题。
黛玉打开匣子。贾母捡起一支海棠式的,在黛玉鬓边比了比:“颜色太艳了,不适合你。紫鹃,把我那个螺钿盒子拿来。”
紫鹃捧来一个黑漆螺钿盒子。贾母打开,里面是一对白玉兰花簪,通体无瑕,只在花蕊处嵌了极细的金丝。
“这个给你。”贾母把簪子插在黛玉发间,“宫花赏给下头的丫头吧。咱们林家的姑娘,不戴那些俗物。”
“外祖母...”黛玉的声音有些哽咽。
“好了,回去歇着吧。”贾母拍拍她的手,“今儿你做得很好,没给贾家丢脸。”
黛玉起身行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外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暖阁里烛光摇曳,贾母独自坐在棋盘前,手里捏着一枚黑子,久久没有落下。
那身影在巨大的房间里,显得那么小,那么孤单。
像一座被遗忘在深山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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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潇湘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紫鹃点上灯,看见黛玉坐在妆台前,对着镜子发呆。
“姑娘,我打水给你洗漱。”紫鹃说着要去端水,却被黛玉叫住。
“紫鹃,你说...”黛玉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如果父亲母亲还在,我今天需要去王家吗?”
紫鹃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姑娘别多想,老太太是疼你...”
“我知道。”黛玉打断她,转过身来,脸上竟带着笑,“外祖母是疼我,所以才让我去。因为除了我,没有人能既代表贾府,又不姓贾。”
这话太透彻,透彻得让人心慌。
紫鹃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黛玉却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风吹进来,带着竹叶的沙沙声。她望着漆黑一片的夜色,忽然说:“紫鹃,你知道吗?今天在王家,我看见一个小丫头,给保宁侯夫人倒茶时手抖,洒了几滴在桌上。保宁侯夫人什么都没说,可那丫头下去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姑娘...”
“所以我得好好活着。”黛玉转过身,烛光在她眼中跳动,“好好读书,好好作诗,好好应付这些宴会。因为如果我出了错,丢的不是我的脸,是外祖母的脸,是荣国府的脸。”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磨墨,提笔。
笔尖悬在纸上,像今天在王家一样。
但这次,她很快落了笔。
写的是李商隐的诗: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
写罢,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字纸篓。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给老太太请安呢。”
灯灭了,潇湘馆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竹影,晃晃悠悠,像水波,也像眼泪。
而在荣庆堂,贾母那盘棋终于下完了。
黑子胜了,只胜了半目。
老太太独自坐在棋枰前,听着更鼓敲过三响,喃喃自语:“王子腾的夫人...保宁侯府...北静王太妃...这一步棋,我走对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穿过回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叹息,也像呜咽。
而在王家的池塘里,那座太湖石静静立在水中。月光照在石身上,“擎天拄地”四个字泛着冷白的光。
石头的影子倒映在水里,被游鱼一次次搅碎,又一次次聚拢。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