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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府老太君会调理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三位姑娘,个个都是拔尖的。”
“侯夫人过奖了。”王氏笑道,“都是小孩子家,没见过什么世面,带出来让夫人指点指点。”
“指点谈不上。”保宁侯夫人抿了口茶,“不过我倒是想起一桩事。北静王太妃前几日进宫请安,回来说起如今这些世家小姐,一个个娇生惯养,针线女红不会,诗词歌赋不通,连基本的礼数都含糊。太妃还叹气,说再这么下去,世家门第的体面都要败光了。”
厅里安静了一瞬。
黛玉垂着眼,看杯中茶叶缓缓下沉。她知道,考验来了。
果然,保宁侯夫人放下茶盏,状似随意地问:“林姑娘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
黛玉抬起眼,声音清凌凌的,像玉磬敲击:“回夫人,不过是看看书,写写字,偶尔做些针线。”
“都读些什么书?”
“四书是开蒙时读的,近来在看《昭明文选》和《乐府诗集》。”
保宁侯夫人挑眉:“女孩子家,读这些做什么?《女诫》《女论语》才是正经。”
“外祖母说,读书明理,不分男女。”黛玉不疾不徐,“《女诫》自然要读,可若只读《女诫》,如何知道班昭为何能作《女诫》?如何知道历代贤女何以贤?”
这话答得巧妙,既守了礼,又显了才。
保宁侯夫人笑了,这次是真笑:“好一张利嘴。那你倒说说,历代贤女中,你最钦慕谁?”
“不敢说钦慕,只是读过一些故事。”黛玉顿了顿,“汉有曹大家续成《汉书》,唐有宋氏五姐妹皆通经史,本朝也有徐灿、顾若璞诸位才女。女子有才,未必是祸,端看如何用之。”
“说得轻巧。”保宁侯夫人的女儿忽然插嘴,“我母亲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整天吟诗作赋,难免移了性情。”
黛玉看向那少女,微微一笑:“小姐说得是。所以读书更要读史,读史可知兴替,明得失。知道吕武之祸,便懂收敛;知道长孙之贤,便知辅佐。这比一味禁绝,恐怕更有益些。”
那少女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保宁侯夫人却哈哈大笑:“好!果然是个有见识的!王夫人,你们贾府这位外孙女,可了不得。”
王氏脸上的笑有些僵,但还是附和道:“林姑娘确实聪慧。”
气氛刚缓和,外头又来了客。这次是几位武将家的女眷,个个嗓门洪亮,一进来就把花厅塞得满满当当。你夸我的镯子,我赞你的衣裳,热闹得像开了锅的粥。
黛玉悄悄退到窗边,看着池塘里那座孤零零的太湖石。阳光透过石孔,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锦鲤在光影间游弋,红的像火,金的像霞。
“林姐姐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探春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黛玉轻声说,“只是觉得,那座石头立在水中,看着寂寞。”
探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忽然说:“其实二姐姐和四妹妹没来,我倒是松了口气。”
黛玉转头看她。
“二姐姐的性子,来了也是受罪。四妹妹年纪小,更耐不住这些。”探春的声音低下去,“只有林姐姐你,能应付得来。”
“三妹妹高看我了。”黛玉扯了扯嘴角,“我不过是...不得不应付罢了。”
正说着,王氏那边叫她们过去。原来是保宁侯夫人提议,让姑娘们以园中景致为题,各作一首诗。
纸笔很快备好。宝钗写的是海棠,探春写的是柳絮,保宁侯夫人的女儿写了池塘。轮到黛玉时,她看着窗外那座太湖石,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满厅的人都看着她。那些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期待,也有隐隐的敌意。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首诗,这是荣国府的脸面,是贾母的期待,是她这个孤女在这豪门盛宴中唯一能拿出的武器。
墨滴将落未落时,她忽然想起今早镜中那张苍白的脸,想起紫鹃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车窗外那对兄妹的笑。
笔落了下去。
《咏石》
本是嶙峋骨,偏遭斧凿功。
擎天岂本意,拄地亦非衷。
窍窍通寒水,斑斑印苦衷。
何如深山里,风雨自青葱。
写罢,她放下笔。厅里静得出奇。
保宁侯夫人第一个走过来,拿起那张纸,看了许久,缓缓道:“好一个‘何如深山里,风雨自青葱’。林姑娘,你这诗...太悲了。”
“夫人恕罪。”黛玉垂首,“一时感触,失礼了。”
“不必请罪。”保宁侯夫人把诗笺递给王氏,“王夫人,你们贾府这位外孙女,才情是顶尖的,只是这心思...太重了些。年轻人,该活得敞亮点。”
王氏接过诗,草草扫了一眼,笑道:“小孩子家,伤春悲秋也是常事。侯夫人别往心里去。”
诗作完了,宴席也摆上了。三十六道菜流水般端上来,器皿不是金的便是银的,在烛光下晃得人眼花。席间又说起各家琐事,谁家儿子中了举,谁家女儿定了亲,谁家外放得了肥缺。
黛玉吃得很少,只略动了几筷子素菜。她听着那些欢声笑语,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戏台子搭得再高,唱得再热闹,终究是要散的。
果然,未时三刻,宴席散了。王氏给每位姑娘都备了礼:给探春的是一套文房四宝,给宝钗的是一对翡翠镯子,给黛玉的是一匣子宫花,十二支,各色俱全。
“林姑娘戴着玩儿。”王氏拉着她的手,“下回再来,舅母给你更好的。”
黛玉道了谢,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