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入半酣，陈三爷悄悄离开位子，谎称上厕所，走到门外。

走廊里苏菲正在等待，见陈三爷出来了，惊喜地看着陈三爷：“你头发怎么了？”

“只是太累了，用我们市长的话说，就是肾虚了。”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陈三爷把她拉到墙角，小声说：“我去暹罗了，我去找蓝月了。”

“找到没？”苏菲迫不及待。

陈三爷摇摇头。

“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我不想打扰你。”

“我可以帮你啊。”

“以后你还真可能帮到我，等你回了欧洲，可以帮我打探一下蓝月的下落。”

“她去欧洲了？”

陈三爷点点头。

苏菲欣赏地看着陈三爷：“Joseph，你真是个好丈夫，蓝月只是你的妾，你这么爱她。”

陈三爷淡淡一笑：“婚姻的本质是责任。”

“嗯？不是爱情吗？”

“爱情的实质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苏菲想了想：“有道理。”

“很多人根本没明白这个道理，就仓促结婚了，我也是，我根本不明白什么是婚姻，现在，我才明白，婚姻不是男欢女爱，是让对方过得更好，如果对方过得不如从前，还不如不结婚。”

“你说得太对了，我也结过婚，我以为婚姻就是甜美的爱情，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后来，才发现是无尽的争吵、是扯不完琐事、是诉不尽的烦恼，不是索取，是付出，是共同担责。”

“所以我非常后悔，我不该和蓝月那样，我既然做不到让她幸福，我干嘛祸害她？”

“你也不要自责，蓝月也是自愿的。”

“我想，现在，她应该后悔了。”

“Joseph，你太伤感了。”

“不是伤感，是血淋淋的现实。苏菲你知道吗，我有时会想起当年在法国的情景，那时你我都很小，十几岁，演出结束后，你来到后台，和我聊天，我也偷偷跑出去，和你逛街，被师父发现了，他还会骂我，但那时，那种感觉，无忧无虑，人未成年，不需要承担责任，两小无猜、彼此心动，很纯、很真、很快乐。”

“用中国话讲，就是青梅竹马？”

“对，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这就是青梅竹马的来源，都是小孩，无需担责。可人是会长大的，也就有了责任，‘爱’这个字很容易说出口，但要付诸实施，一般人做不到，它需要付出、需要积累、需要磨合、需要一生的承担，甚至有时因为客观的原因，你想付出，老天却根本不给你机会。所以，我怕了，此生，除了茹茹，我再也不会爱其他人了。”

苏菲黯然点点头，沉默良久，道：“我明白了。”

陈三爷目视苏菲：“苏菲，你是个好女孩，你一定有自己的幸福生活，因为你懂得如何去爱，你宽容，你善良，上帝保佑你。”

苏菲噗嗤一笑：“好啦，我懂了。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

“当然，青梅竹马的好朋友。”

“那我提醒你，你跟屋里这群人混在一起，你要小心，我感觉他们都不像好人。”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啊，私心谁都有，可如果在私心之外，真的能利用职务之便为老百姓办几件实事，不也很好吗？”

苏菲豁然一笑：“我明白了。教父，您游离在黑白之间。”

“时势如此，只能如此。”

“你能不能用一句话告诉我，智者和愚者的区别？”

陈三爷想了想：“智者告诉大家屎不能吃，而愚者却在讨论屎有几种吃法。”

“咯咯咯咯。”苏菲大笑，“你是智者还是愚者？”

“我也吃过屎，但我很快发现它不好吃，我就不吃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苏菲笑着说。

“你抬举我了。我只是在夹缝中生存，尽我所能，帮一帮我的乡亲父老。”

“他们会感谢你吗？”

“我做我的，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