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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的用量……似乎比预期多了不少?他心头猛地一跳,一种商海沉浮多年培养出的、对数字异动的敏锐直觉瞬间敲响了警钟。
与此同时,在煤场入口附近那条堆满杂物的窄巷阴影里。
一个穿着不起眼灰色棉袍、戴着破旧毡帽的男人,正斜倚在冰冷的土墙上,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瘦削、下巴留着稀疏短须的脸。他看似在闭目养神,但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却锐利如鹰隼,一瞬不瞬地穿过煤场敞开的木栅栏门,精准地锁定在陈文强的背影上。
他的目光冰冷而专注,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又像是在确认某个目标的方位。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市井之徒的油滑或贪婪,只有一种纯粹而漠然的审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他仿佛与这喧嚣的煤场、与这寒冷的冬日格格不入,只是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当陈文强似有所觉,猛地回头朝巷口方向望来时。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卷着在地上打转。方才那道冰冷注视的目光,连同那个灰袍人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巷子深处残留的一丝极淡、极冷冽的陌生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像一条滑腻的毒蛇,刚刚悄然游过。
陈文强站在窝棚门口,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空荡荡的窄巷。那突如其来的窥视感如此清晰,绝非错觉。风卷着煤灰扑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污浊感。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混杂着煤烟、铁锈和劣质灯油味道的空气呛入肺腑,喉咙深处立刻泛起一阵熟悉的、带着颗粒感的干痒。
“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猝然爆发,他佝偻下腰,用手紧紧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整个肺都掏出来。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摊开掌心,一小撮带着血丝的黑色煤灰赫然粘在掌纹里,触目惊心。
他望着掌心那点刺目的黑红,又抬头望向煤场上方。巨大的烟囱正喷吐着滚滚浓烟,像一条条狰狞的黑龙,在铅灰色的低垂天幕下翻腾、纠缠、弥漫,贪婪地吞噬着原本就稀薄的天光。浓烟之下,整个煤场,甚至更远处的街巷屋宇,都被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令人窒息的烟霭之中。
这浓烟,是他成功的象征,是他用智慧和手段点燃的烽火,为他带来了翻盘的胜利。可此刻,这弥漫不散的黑雾,却像一张巨大的、不祥的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带来一种比之前更深的、冰冷黏腻的寒意。
这黑烟……烧得旺了,烧得久了,真的不会引来某些东西的注视吗?那些盘踞在京城深处,比周书办、比煤行老板更庞大、更贪婪、也更危险的阴影?
他缓缓攥紧拳头,将那点带着血丝的煤灰死死攥在掌心。掌心里的刺痛感,远不及心头那骤然弥漫开的不安来得尖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