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他扶正凳子，重新坐了回去。

他很清楚，这时候需要表现得足够强硬，态度恶劣些不要紧，要的是体现出一个儿子失去父亲的愤怒。

尤其是在别人质疑他父亲的时候，绝对不能心平气和，越是暴躁越好，而且他有恃无恐。

因为他是由皇帝亲自推荐就读于帝国陆军学院的学生，毫不夸张的说，他是名副其实的天子门生。

有这身份他需要怕谁？

负责问话的两人，相视一眼，彼此轻轻点头示意。

一人白脸一人红脸，此刻显然唱不下去了。

因为他们不敢赌郑森会不会突然动手。

至于恐吓、严刑逼供？

那是万万不敢的。

可能他们才进行到一半，就有人冲进来要了他们的命。

要知道，郑森在陛下心中有着一定份量，而且又是信国公封常德的救命恩人，这种情况下，除非是傻子，正常人都不会去得罪这样的人。

“那你说说你知道的情况？”。

“我知道的情况。”

郑森思索片刻，将整个过程说了一遍，全程没有任何谎言，可以说任何一句话都经得起推敲。

那两人仔仔细细的做着笔录，全程没有打断郑森的讲述。

随着郑森说完最后一句话，两人同时停下手中笔，然后抬头看向郑森，其中一人笑着说道：

“可以了，你可以走了。”

郑森只是淡淡看了两人一眼，没有丝毫客气，站起身，神色难看的转身，掀开营帘走出帐篷。

在郑森走后，帐篷里的两人对了对笔录，接着其中一人冷着脸，不满道：“这人好大的威风，还敢恐吓我们，我们谁不是跟陛下出生入死？”

另一人叹息一声：“理解一下，毕竟他才失去父亲，又年纪轻轻，冲动也正常，换作是你，如果你父亲才为帝国尽忠，就有人质疑你父亲，你可能比他还愤怒，如果郑森不愤怒，那才不正常。”

不满那人点了点头：“也对，是我们问话太直接，哎，这工作是真难做啊，到处得罪人，还怀念跟着陛下冲锋陷阵的日子，没有烦恼，只需要冲就行了。”

“谁说不是，走吧，回去给陛下交差，这郑森说的情况和信国公说的一模一样。”

………

………

郑森回到自己营帐，天色已晚，他的营帐里点着油灯，摇曳的灯光将不大的帐篷照得通亮。

里面有一个人影坐着。

嗯？

郑森微微蹙眉。

他掀开营帘走了进去，看见那人影是白天的络腮胡大汉，一旁的桌子上摆着饭菜，还有用纸包起来的烤野兔。

那络腮胡大汉看向他：“饭菜给你准备好了，趁热吃。”

“谢谢。”郑森轻轻一笑：“不知大哥怎么称呼？”

他知道，这个络腮胡大汉就是被安排过来照顾自己的。

“王善。”那络腮胡大汉说道。

郑森点了点头，伸手准备去打开那纸包起来的野兔，但却被王善制止，只听他莫名其妙开口：

“这东西……你带出来。”

郑森瞳孔陡然一缩，只觉一股寒意席卷全身，他的手停在半空，心里此时此刻翻起惊涛骇浪。

自己……露出马脚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难道是自己钻出灌木丛的时候？

他此刻心绪千回百转，甚至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杀意。

咕噜！

他咽了咽口水，缓缓收回手，半转身和王善面对面：“你看见了？”

王善笑了笑：“看见什么？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不会损害帝国的利益，有句老话怎么说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说着，他走上前两步，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郑森的肩膀：

“做事小心点，这营地里全都是一群身经百战的老兵，他们的嗅觉超乎你的想象，别自作聪明。”

说完，他和郑森擦肩而过，大大咧咧的朝外走去，像个没事人一样，和平时的模样一般无二。

郑森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这一刻他感到了深深的恐惧，他自认为天衣无缝，没想到在这些老兵眼里，却是漏洞百出。

要知道，第一集团军的老兵，或多或少认识字，学过一些兵法，一个个在死人堆滚爬摸打，如果不是个人能力过硬，早就死在了战场上。

过了好一会儿。

郑森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明明肚子咕噜咕噜叫，但他却是没有一点胃口。

尤其是那用纸包着的野兔，就像一把利剑悬在他头上。

他现在就能想到，如果自己包庇父亲的事情败露，陛下必会雷霆大怒，自己、父亲和家人只怕……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因为他承担不起那份后果。

“看来，我今后行事还得谨慎，虽然陛下器重我，但是有些底线不能碰，至少不能暴露出来。”

“哎，可是父亲没有错，不能做替罪羊，我身为人子，不能不孝，陛下肯定还有其它办法。”

郑森眼睛逐渐清明，不再迷茫，虽然他喜欢着现在的大唐帝国，但是他不能无下限出卖自己父亲。

更何况自己父亲没有错，没有对不起帝国和陛下。

想到这里，郑森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帐外。

王善坐在篝火旁，借着摇曳的火光，一边磨着腰刀，一边悠哉悠哉的吹着口哨，不时看一眼营帐里的人影。

就在这时。

有一个人走到他身旁坐下，来人正是审讯郑森赔笑脸的军官。

而王善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继续磨自己的刀，他可是老资历，这些后起之秀见他还需要行礼。

“王团长，这郑森有没有……”

来人话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