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又扫向烟雾缭绕中的赵老头：“赵叔！您老走的路比我们过的桥都多！这世道，您看得最透！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是像坡下那些人一样，饿死在路上，被野狗分食，做个连坟头都没有的孤魂野鬼强？还是豁出这条烂命，拼他个天翻地覆！打开禹州粮仓，让兄弟们吃上饱饭！让这成千上万的饥民有条活路！咱们提着狗官张明德的脑袋，带着满仓的粮食去投奔八大王！这是雪中送炭！这是献上的一份天大的‘投名状’！八大王会怎么看我们？他手下那些头领，会怎么待我们这帮敢打敢拼、替他拿下城池的兄弟？！”

赵老头“吧嗒...吧嗒...”地用力嘬着烟锅，劣质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下去。半晌，他才抬起那张被烟雾和皱纹淹没的脸，浑浊的老眼深深看了陈远一眼，又看向沉默的众人，最终，他抓起烟锅，在脚下的岩石上“梆！梆！梆！”重重磕了三下！ 火星和烟灰四溅。“理...是这么个理...”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可...这城...它...它也不是纸糊的啊！城门一关...那就是铁桶！咱们这点人...这点破铜烂铁...”他抖了抖手中那杆磨得发亮的烟锅，意思不言而喻。

“不是铁桶！”陈远斩钉截铁，眼中那疯狂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它就是纸糊的！一捅就破！”他猛地蹲下身，抓起一根枯枝，在滚烫的沙地上飞快地划动起来，勾勒出禹州城简略的轮廓和几道城门。

“张明德这狗官！贪财！怕死！又死要面子！守备吴大勇！酒囊饭袋！只认得银子！城里的士绅大户？各怀鬼胎！只顾自家粮仓！官兵？衙役？民壮？他们自己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去！”陈远的枯枝重重点在代表东门的位置，“明日！五月廿四！禹州城东关有庙会！这是张明德为了粉饰太平，更为了捞香火钱和摊税，绝不会闭市的日子！这就是老天爷给我们的机会！唯一的活路！”

枯枝在沙地上快速移动，点划着：

“赵叔！您老带上两个最机灵、口音最像本地人的后生，扮成卖草药的！您懂行！箩筐底下藏好短刃！混进城去！首要任务，摸清守城兵丁换防的时辰、路线！尤其是东门！其次，粮仓具体位置！守卫情况！最后，盯死县衙！狗官张明德的动向！酉时初刻（下午五点）！最迟酉时初刻！不管用什么法子！在东门城楼附近，给我弄出动静来！点个火头最好！实在不行，砸摊子、打架、喊走水！动静越大越好！这就是动手的信号！”

枯枝指向李二狗：“李二狗！你那张嘴不是能把死人说话活吗？扮成走街串巷的货郎！摇着你的破拨浪鼓！把城里的大街小巷给我趟一遍！重点：衙役巡街的路线、守军偷懒聚赌喝酒的地方、那些大户人家后门的位置！同样，酉时初刻！看到或听到东门有动静，立刻扯开嗓子给我喊！喊什么都行！越乱越好！把水搅浑！”

他目光灼灼地转向孙铁骨和老三：“孙大哥！老三！你们兄弟俩，从两边的人里，挑十个！只要十个！要最悍勇！最不怕死！手上有力气，见了血不哆嗦的！带上我们所有的短刀、匕首、斧头！跟着我，还有铁柱！我们也混进城去！庙会人多，鱼龙混杂！正是动手的好时机！只要赵叔或者二狗的信号一发！我们立刻动手！目标只有一个——抢占东门！砍断吊桥锁链！打开城门！”

最后，枯枝重重划向坡下那片绝望的人海：“铁柱！你带着剩下能动弹的青壮兄弟！还有...孙大哥，麻烦你挑三四个嗓门最大、最会煽呼的兄弟！现在！立刻！下去！混进那些流民堆里！”陈远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告诉他们！官府贴出告示了！明天午时！就在明天午时！禹州城东门大开！开仓放粮！有无数的粮食！白花花的大米白面！香喷喷的猪油！吃不完的肉！官府老爷发慈悲了！让他们到时候，什么都别管！什么都别想！就朝着东门冲！挤破头也要冲进去！冲进去就有活路！”

铁柱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难以置信：“官府放粮？这...这鬼话能有人信？那些狗官巴不得我们死绝！”

“信？”陈远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眼中是洞察深渊般的冰冷，“他们不需要信官府！他们只需要一个由头！一个能让他们像野兽一样扑上去撕咬的目标！一个能点燃他们最后一点求生本能的火星！等我们夺下东门！城门一开！你看到的就不是流民了！那是决了堤的洪水！是红了眼的狼群！张明德手下那几百号烂透了的兵，衙役手里的水火棍？在成千上万饿疯了的人面前，那就是纸糊的！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踩也把他们踩成肉泥！”

“嘶...” 孙铁骨倒抽一口冷气，死死盯着沙地上那个代表东门的标记，又抬头看向坡下那片如同沸腾的、绝望的泥沼般的人海。这个在边墙见惯了生死的汉子，也被陈远描绘出的这幅恐怖图景所震撼。他擦刀的手早已停下，粗重的呼吸在风沙中如同拉动的破风箱，眼神在刀锋的冷光、陈远决绝的脸、那座死城以及坡下的人间地狱之间反复挣扎、衡量。时间仿佛凝固了。

终于！

“锵——啷！”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炸响！孙铁骨猛地将腰刀狠狠插回刀鞘，溅起的黄沙扑了旁边李二狗一脸！“他娘的！干了！” 他低吼出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狂暴的凶光取代，“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