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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发闷、恨不得仰天长啸的憋屈事,远不止被人当枪使这一件。
就在他们顶着“白虎堂”这顶破帽子,为了几件破烂兵器东奔西走、绞尽脑汁琢磨怎么在必死的局面里抠出一线生机时,一些关于“别人家孩子”的消息,也不可避免地顺着风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和他们差不多同期“出道”的郑森和李来亨,如今已是正儿八经的千户官了!凭借着皮岛和辽南两场硬仗里实打实的军功,这两人踩着鞑子的尸骨,已然在官军的序列里站稳了脚跟,前途一片光明。
而这其中最让刘文秀想骂娘的是——根据可靠(且让他们无比蛋疼)的情报,郑森和李来亨两部奉命驻防的区域,好巧不巧,正是他们这支“白虎堂”炮灰即将去进攻的黄河堤坝段!
这他娘的找谁说理去?
一年时间不到,他们仨跟着钦差张国维,风里来雨里去,啃干粮睡工棚,治水修堤,累死累活,最后除了混个“精通水利”的名头,官身没见着,赏银没捞着,反倒一头栽进了叛军窝里,混成了个朝不保夕的“伪堂主”。
再看看人家郑森和李来亨,刀头舔血,战场搏杀,虽然凶险,但挣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前程和功名!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刘文秀蹲在土墙根下,啃着硬饼,语气酸得能腌菜,“老子们在这里装孙子搞破烂,他们倒好,摇身一变都成千户大人了!这会儿说不定正穿着锃亮的盔甲,在校场上点兵呢!”
李定国默默擦拭着那几根烂枪头,虽然没说话,但紧抿的嘴唇也透露着内心的不平静。
他志在沙场,渴望建功立业,如今却身陷敌营,进退两难,与昔日同伴的境遇简直是云泥之别。
张煌言相对冷静,叹了口气道:“时也,命也。若非跟着张公治水,我们或许也在辽东建功,或许……也已马革裹尸。如今多想无益,还是琢磨眼前这关怎么过吧。真要到了阵前,我们这‘白虎堂’的旗号一亮,对面可是郑森和李来亨……”
这话让三人都沉默了。阵前相遇,昔日同伴,如今却要刀兵相向?即便他们心怀鬼胎,意在保堤,但对面不知内情的郑森和李来亨,会如何应对?会认出他们吗?会毫不犹豫地下令放箭吗?
至于我们的钦差张国维张大人,自从被“献”上去之后,处境倒是比刘文秀他们“优越”不少——他被单独看管在一处稍显完整的民房里,虽无自由,但至少不必风餐露宿。
这位爷如今是彻底摆出了一副“躺平”的架势,主打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些伪装成白莲教骨干的女真头目来审问他,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态度配合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知道的那些“情报”——诸如朝廷何时拨付漕银、哪个州县粮仓空虚、乃至一些官场上的倾轧八卦——确实也没什么值得以死相护的核心机密。
他配合得越痛快,对方反而越觉得他要么是贪生怕死之徒,要么是另有图谋,审问了几次,见榨不出什么猛料,也就渐渐失了兴趣,只将他当作一个有点身份的“战利品”看管起来。
然而,当女真头目们终于图穷匕见,将一幅简陋的黄河堤防图摊在他面前,逼问他堤坝的薄弱环节所在时,张国维浑浊的老眼里,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精光。
黄河是他亲手疏通的,贾鲁渠是他一尺一寸带着人重新挖开的,这千里堤防,哪里坚固如铁,哪里外强中干,甚至哪里看起来稳固实则内藏隐患,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面上依旧是一派惶恐与顺从,手指在那舆图上缓缓移动,仿佛在艰难地回忆和辨认。最终,在几个头目灼热目光的注视下,他闭上眼睛,像是认命般,手指随意地落在了图上某处看似平平无奇、实则结构最为稳固的区段。
“此…此处…往年汛期曾有小范围渗漏,虽已加固,但…但根基或不如别处扎实……”他声音颤抖,演得滴水不漏。
而女真人,当真了。
他们如获至宝,立刻以此为核心制定了作战计划。
于是,刘文秀和他的“白虎堂”,连同大量被裹挟的壮丁,成了明面上大张旗鼓的佯攻部队,吸引官军注意。而真正的精锐主力,则悄无声息地集结,准备直扑张国维随手瞎指的那个“薄弱点”,企图一举建功,水淹中原。
一场围绕着错误情报和精心误导的攻防战,就此拉开了荒诞的序幕。刘文秀他们在前方“拼命”演戏,却不知真正的杀机,早已被张大人四两拨千斤地,引向了毫无意义的绝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