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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他挡在最前,最终…万箭穿身。”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
“硝烟里,有个穿着龙袍、看不清面目的人,在火光中伸出手,凄声呼救…”
“‘爱卿,救朕,救大明啊!’然后,就被火吞没了。”
说完这些,邓名长长吐出一口气。
谈允仙一直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石臼中的药末。
她懂些医理,也知心神耗损过甚之人,常会被此类阴翳纠缠。
良久,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坚定:
“既然如此,我想同去。”
邓名怔然:
“此行艰险万分,西南之地……”
“正因其艰险,才更需要医师。”
谈允仙平静地打断他,语气却不容置疑。
“瘴疠伤病,最耗军力。我随行,总能多救几人。”
她稍缓语气,望向院中那株文安之生前喜爱的老梅。
“况且,义父平生所愿,一是社稷有继,二是我……能安稳。”
“如今他走了,我留在哪里,都一样。不如去做些有用的事,也好过在这里空自哀伤。”
她转回头,直视邓名:
“邓名你是领军之人,却也需记得,自己亦会疲累,亦需休整。”
“我虽不能上阵杀敌,但至少……能看着你别像义父那样,把自己熬干了。”
邓名望着她苍白却坚毅的面容,忽然想起文安之临终前,那只紧紧抓住自己的、枯瘦的手。
老人未说出口的托付里,或许本就包含了眼前这个人。
他终是缓缓点头,郑重道:
“好。那便有劳小仙了。但你需答应我,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
谈允仙唇角极淡地扬了扬:
“这话,该是我说才对。邓名你答应过义父的事,可还没做到呢。”
午后阳光偏移,将两人的影子拉近。
...
十二月二十日,湖广南部,寒意已浓。
李星汉的三万大军在郴州以北十里、耒水北岸扎下连营。
旌旗在风中作响,飞虎军黑旗、各路义军杂色旗。
新附降卒素旗交错林立,显出其复杂构成。
中军帐内,炭盆驱散湿冷。
李星汉、李茹春、赵武彪,孙延龄,凌夜枭等十余名将领围在地图前。
孙延龄指着地图道:
“郴州城高三丈二,砖石坚固,去年尚可喜又加固过。”
“北倚耒水,东临苏仙岭,西接骡马古道,唯南面相对开阔,但也瓮城重重。”
“城内粮草,据报可支半年。”
李茹春补充道:
“尚可喜从广东调的援兵,前锋五千已入城,后续还有。”
“守将有许尔显、孙龙等,皆是平南藩宿将。”
“城中守军,眼下近二万,虽火炮不多,但防御严密。”
帐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赵武彪眉头紧锁,直言道:
“我军虽有三万余众,但真正堪打硬仗、攻城拔寨的核心精锐,不过万把人。”
“其余多是新近收编的绿营降卒和各路义军,战力参差,磨合未久。”
李星汉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抬起眼,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既然如此,便不能硬拼。”
他起身走到帐边,望向暮色中郴州的轮廓:
“尚可喜在此决战,是算准了我们补给艰难、拖不起。他想耗死我们。”
“那该如何?难道退兵?”
一名义军出身的将领问道。
“不退。”
李星汉转身,眼神冷峻。
“但要换种打法。”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城西:
“骡马古道。此道向西南,经连州通往韶关,是郴州与广东联络的咽喉,也是粮秣补给要道。”
“许尔显分兵三千在古道口的燕子寨驻守,护着这条命脉。”
又点向城东:
“苏仙岭,地势最高,可俯瞰全城。孙龙率两千人据守山上营垒,配有火炮,是我们的心腹之患。”
最后,手指落在北面耒水:
“水门。郴州北城墙沿水而建,设有水闸。如今战事,应已封闭。”
李星汉直起身:
“我的意思是:不直接攻城。先断其羽翼,乱其军心,再寻隙而破。”
李茹春若有所思:
“李大帅是想……先打燕子寨和苏仙岭?”
“不止。”
李星汉看向他。
“李将军,你久在湖广,可知郴州城内,可有心向大明之人?”
李茹春眼睛微眯,似乎在回忆,随后很快缓缓点头:
“的确有一人。乃郴州知府张完楚,本是大明旧臣,数年前被迫降清。”
“但其子张子壮,去年因私下非议‘剃发令’,被时任郴州监军的尚之信当众鞭笞,重伤不治。”
“张完楚对此隐忍不发,但丧子之痛刻骨,与尚之信结下死仇。”
“而尚可喜为示‘宽宏’、安抚旧臣,反将张完楚留任知府,实则是将其置于眼皮底下监视。”
帐中众人精神一振。
孙延龄却皱眉:
“即便如此,张完楚一介文官,无兵无权,能在战时做什么?”
“内应未必需要动刀兵。”
李星汉道。
“传递消息,散布谣言,在关键时制造混乱,足矣。”
他看向李茹春。
“李将军,能否设法与张完楚取得联络?”
李茹春沉吟片刻道:
“我军此番南下,收容各营降卒中,多有原隶广东、湖广的绿营兵。”
“其中或有曾驻郴州、熟悉城内情形的。”
“我或可暗中查访,寻找与张家旧邸或有来往之人,或能觅得传递消息的门路。”
“但此事…并无十分把握,只能尽力寻访降卒中可能的线索,碰碰运气。”
李星汉点了点头,神色不变:
“无妨,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