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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了。
那杀父的苗人被抓了。
县衙来了官差,将那苗人枷走了。
判词是:
斗殴争执,一时失手,致人死命,非谋故杀人,判监三年,已是法外施仁。
七岁的阿普,把那几个字刻进了骨头里——失手。
非谋故。三年。
那颗小小的心,在无数个寒夜里被同一个问题烧灼:
一条命?三年就抵了?
母亲咬着牙,没再嫁,把他拉扯大。
她从不再提父亲,可每年忌日,她都会在寨后那座孤坟前,从日升坐到月落,不饮不食。
阿普陪着她坐,看着母亲那双干枯得再也流不出一滴泪的眼睛,心里那团火就“轰”一声,烧得更狠、更毒。
他十三岁那年,听说那苗人刑满出狱了。
阿普一声不吭,抓起砍刀就奔了寨后山梁,发了疯似的砍了一整天的柴。
直砍到手上皮开肉绽,血水混着汗水滴落。
他咬着牙,没哭一声,只有刀斧入木的闷响,和他心里一遍遍毒誓般的低吼: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十五岁,他跟着寨兵第一次出寨厮杀。
对手是另一支彝寨,争的也是山林水源。
他第一次把刀砍进人的身体,那触感让他想起父亲肚子上豁开的皮肉,想起母亲坟前枯坐的身影。
心火霎时如浇了滚油!
十八岁,他娶了寨子里最俏的姑娘。
二十岁,他成了头人。
二十五岁,老寨主归天,他接过了寨主印信。
那些年,寨子里人人夸赞:
阿普有本事,有魄力,是带着寨子过好日子的主心骨。
无人知晓,他心底那点从父亲血泊里燃起的暗火,何曾熄灭过半分?
再后来,清军来了。
吴三桂的铁骑踏进云南,那些明朝的官老爷们,仓皇奔逃,卑躬屈膝。
阿普冷眼看着,心头一股异样的浊流翻涌。
那个判案的,是明朝的官。
嘴里吐出“失手误杀”的,是明朝的法。
大明亡了,那些套在人心上的绳索,是不是……也就断了?
清军派人来寨子,说要归顺,要纳粮缴税。
寨子里一片怨声,说这是给外人当牛做马。
可阿普沉默片刻,点了头:
归顺就归顺吧。
他记得那天,阿格用浑浊的老眼盯着他问:
“图啥?”阿普没说实话。只是心里那股沉埋的恨意,找到了一丝透气的罅隙:
大清来了,大明朝亡了。
那个判官老爷,不知缩在哪个角落。那杀父的苗人,更不知龟缩在哪片山林。
总有一天…
...
事情回到数日前
赵廷臣派人过来联络。
那天夜里,寨子里吵翻了天。
阿鲁死活不同意出兵。
他喘着粗气:
“明军一路摧枯拉朽,势头正猛!”
“赵廷臣还能撑几天鬼知道?这时候把寨子的命押上去,押错了边,就是灭顶之灾!”
“寨子里几百口老小,不能跟着一个人去赌命!”
阿格没说话,只是用那双能穿透皮肉的老眼盯着阿普,目光深处的东西,阿普竟有些看不分明。
几个长老分成两边,声音在烟雾里翻腾碰撞。
吵到后半夜,依旧僵持不下,像一锅搅不开的浓粥。
“呼!”
阿普猛地站起来,将那封软塌塌的信纸,一把摔进火塘!
纸卷瞬间蜷曲、焦黑、腾起一蓬红焰,又迅速化作灰烬。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那双细长的眼睛,被映得亮得惊人,像两点冰冷的鬼火。
“出兵!”
他斩钉截铁,声音砸在石墙上嗡嗡回响。
“我是寨主!我说了算!”
第二天,五十个挑选出来的寨中青壮,背着弓箭、挎着刀。
默默跟着阿普走出了那沉重的寨门,身影被山外的密林吞噬。
阿鲁立在寨门残破的阴影下,望着那些年轻背影渐次消失。
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被刀斧凿过,带着一种绝望的沉重。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阿格嘶声道:
“大哥,这路……走绝了!”
阿格没吱声。
他浑浊的目光追随着最后的背影没入林莽,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
一步步挪回自己那间低矮的石屋,吱呀一声,关上了沉重的木门,将一切隔绝在外。
阿普带着人赶到曲靖城外时,明军攻城正酣。
他依着赵廷臣的部署,从侧翼猛扑出去,和其他的几个寨子,联合出兵,目标直指明军的辎重队。
那场仗起得快,落得更快。
明军果然猝不及防,粮草被烧了不少,死伤枕藉。
阿普的人趁乱抢回几匹惊惶的骡马、几袋散落的粮米,迅疾如风般遁回莽莽群山的怀抱。
回程的山路上,阿普脚步轻快。
他想着,这一刀砍下去,在赵廷臣那边算是立了投名状。
大清朝廷总该记得黑彝寨的这份“忠心”了吧?
他哪里知道,就在那辎重燃起的冲天黑烟里,他的名字。
已被一个叫周开荒的人,用刀尖狠狠刻在了名单之首。
...
三天后,明军的人来了。
是北面贵阳的一个寨子的叫阿穆的彝人头领,带着几个随从。
抬着几口铁锅、几捆粗布,站在了紧闭的寨门外,扬声要见寨主。
阿普始终没露面。
他只是让阿鲁出去周旋。
那彝人头领阿穆的放下东西,撂下一番话,便转身离去,消失在林间小径。
阿鲁回来,将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阿普。
“他讲,周将军说了:前番旧事,一概揭过。”
“只要往后黑彝寨不再襄助清军,这山,还是你们的山,这寨子,依旧是你们的家。”
阿普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