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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正说着,城下忽然传来一阵哭喊声——
“开门!快开门!我们是王怀忠的人!”
几个浑身是血的人从黑暗里冲出来,跌跌撞撞往城门跑。
有的捂着伤口惨叫,有的趴在地上起不来,活脱脱一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模样。
城头守军听见这话,顿时乱成一团,有人连忙跑去报给赵廷臣。
赵廷臣正准备休息,听到禀报。
他顾不得休息,披着衣服就往外冲,一路跑到城头,扶着墙垛往下看。
只见八个人浑身是血,有的捂着伤口惨叫,有的趴在地上起不来,活脱脱一副败兵模样。
“下面何人?”
赵廷臣的声音都在发抖。
马三扯着嗓子喊:
“赵大人!小的是王怀忠总兵麾下张千总的人!王总兵……王总兵败了!”
“峡谷一战,咱们被明军伏击,死伤大半,张千总当场阵亡!”
“王总兵带着残兵往南撤了,临走前让小的们拼死来报信——援军没了,让大人自己想办法!”
赵廷臣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他死死攥着墙砖,指甲嵌进砖缝里,才勉强站稳。
王怀忠败了?
八千多人就这么没了?
但他很快压下心中的惊骇,盯着城下那几个人,目光如刀。
“你们说是王怀忠的人,可有凭证?”
马三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举得高高的:
“大人请看!这是张千总的腰牌!咱们几个就是他手下的亲兵,拼死捡了这腰牌来报信!”
赵廷臣眯眼看去——火光下,那块腰牌上刻着一个“张”字,是王怀忠部的制式。
他挥了挥手:
“放下吊桥,让他们进来。仔细搜身,不许带兵器。”
吊桥缓缓落下,马三等人互相搀扶着走进城。
他们身上被搜了个遍,确认没有兵器,才被押到府衙。
赵廷臣坐在案后,拿着那块腰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忽然,他站起身,走到马三面前,伸手撩起他脑后的辫子,仔细端详起来。
马三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
这根辫子还是他在清军时留的,已经两年多了,发根发梢都透着陈旧,绝不是新剃的模样。
赵廷臣又检查了另外七个人,每根辫子都是旧的,没有一根是新剃的痕迹。
他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重新坐回案后。
“王怀忠怎么败的?”
马三眼眶一红,声音哽咽:
“回大人,峡谷那一战,咱们被一支穿茅草的鬼兵伏击。”
“那些人身手诡异,来无影去无踪,专打咱们的军官和弓弩手。”
“张千总身中两箭,还在带兵冲杀,最后被那鬼兵头子一刀抹了脖子。”
“王总兵带人突围,可鬼兵像牛皮糖一样黏着不放,一路追杀,咱们跑散了。”
“王总兵往南撤的时候,身边只剩不到一千人了…”
赵廷臣脸色惨白,久久不语。
马三偷偷抬眼看他,又补了一句:
“大人,王总兵让小的拼死突围,给曲靖城带话——他败了,对不住您,让您…让您自己想办法。”
赵廷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成一团。
良久,赵廷臣忽然问。
“你们是怎么冲过明军阵线的?”
“城外围得铁桶一般,你们八个人,能活着跑到城下?”
马三红着眼眶道:
“回大人,咱们本来有百来个弟兄,趁着天黑,按王总兵大人的吩咐。想寻个空当冲过来报信。”
“可明军的巡逻队盯得太紧,咱们刚靠近,就被发现了……”
他声音哽咽起来:
“弟兄们拼了命往前冲,说死也要把消息送进来,让大人知道王总兵败了,让大人早做打算。”
“可明军的火铳手一排一排地开火,弟兄们一个接一个倒下,血流得到处都是……”
“咱们几个趴在死人堆里装死,大气都不敢喘。等明军搜完走了,才敢爬起来,趁黑往城下摸。”
旁边一个降兵趴在地上,虚弱地接话:
“大人,咱们本来可以趁乱跑的,可咱们想着,死也要把消息送到,不然那些弟兄就白死了……”
赵廷臣神色微微一动。
他想起来了——刚才亲兵来报信的时候。
确实说南城外有过一阵骚乱,火光闪动,喊杀声不断。
看来,应该就是这群溃兵冲营的动静。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脸上的怀疑渐渐褪去,只剩疲惫和绝望。
“知道了。你们下去歇息吧。来人,带他们去偏房,给点吃的。”
...
门一关上,马三就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旁边的人小声问:
“三哥,这个赵廷臣生性多疑啊,刚才他看咱们的辫子,吓死我了。”
马三摸了摸自己的辫子,低声道:
“幸好之前没割。要是割了,今天全得死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