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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粥都熬好了,稠稠的,香气扑鼻。
老孙头正要盛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伙房的门被人拍得砰砰响:
“老孙头!开门!什么东西这么香?”
老孙头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开门,门就被推开了。
七八个清军士兵挤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一看就是老兵痞。
他吸了抽鼻子,盯着那两口锅,眼睛都亮了。
“老孙头,你这大半夜的做好吃的,不叫咱们兄弟?”
他嘿嘿笑着,伸手就去掀锅盖。
马三心里一紧,心想还有意外。
他马三强装镇定,脸上却堆起笑,上前拦住他:
“这位兄弟,这是给亲兵队准备的,张德厚兄弟让做的。”
那老兵痞斜了他一眼:
“张德厚?那个挨了鞭子的?”
他嗤笑一声。
“他算老几?老子饿了一夜,先给老子盛一碗!”
他身后的几个士兵也跟着起哄,挤上来就要抢。
马三和周老四对视一眼。
马三让开身子,笑道:
“几位兄弟既然饿了,那就先吃点。反正粥多,亲兵队那边晚点送也不打紧。”
那几个士兵一听,更来劲了,自己动手盛粥,就着咸菜呼噜呼噜喝起来。
一碗接一碗,一锅粥转眼见了底。
马三看着他们喝,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半炷香的工夫,那几个士兵的脸色开始变了。
为首的满脸横肉的汉子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哎哟……肚子疼……”
话音未落,他腿一软,蹲在了地上。
紧接着,那几个士兵一个接一个捂着肚子,有的蹲着,有的干脆躺在地上哼哼,刀枪扔了一地。
马三一挥手:
“动手!”
几个人如狼似虎扑上去,三下五除二把那些士兵按在地上,扒下腰带就捆。
那些士兵肚子疼得厉害,浑身发软,根本挣扎不动,只能眼睁睁被捆成了粽子。
瘦高个顺手扯下几个人的袜子,一把塞进他们嘴里,只能呜呜叫着,说不出话来。
老孙头和小五子吓傻了,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小五子腿一软,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马三走到老孙头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老孙头哆嗦着往后退,嘴唇发白: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马三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块腰牌放在案板上,又从怀里掏出那锭银子,也放在上面。
“老丈,实话跟您说,我们是明军的人。”
老孙头腿一软,差点跪下,被马三一把扶住。
“您别怕。”
马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得不听的沉稳。
“王师马上就要攻城了!您要是愿意帮我们一把,事后没人会为难您。”
“这锭银子还是您的,您拿着回家,该过日子过日子。”
老孙头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马三指了指那两桶粥:
“这粥得送到东门去。您亲自送,您是熟人,没人会起疑。送完了,您就回来,这事儿跟您没关系。”
老孙头看了看那两桶粥,又看了看被捆成一团的那些士兵,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周老四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
“老孙头,您了解我,您知道我是什么人。鞑子太不是人了!你帮着鞑子做事真的良心过得去吗?”
“只要这趟送完,您就平安无事。您要是不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老孙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此情此景,容不得他拒绝,再加上他内心深处确实不喜清军。
于是他终于点了点头。
老孙头挑起担子,周老四跟在后头——马三让他跟着,一是认路,二是怕老孙头半路出岔子。
临走前,马三把被捆的那些士兵和小五子一起拖到伙房角落里,用绳子捆成一串,嘴里塞得严严实实。
瘦高个还顺手把门从里头插上,只留了一条缝。
“走吧。”
马三一挥手。
众人在伙房找了些破烂的伙夫衣服,打扮成伙夫的样子随后出了门。
...
夜越来越深,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远处的梆子声响了三下——三更天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队巡逻兵从巷子那头拐出来,火把晃晃悠悠,照得人脸都看不清。
马三心里一紧,低声喝道:
“别慌,正常走。”
十个人继续往前走,迎头碰上那队巡逻兵。
为首的什长举起火把,照了照他们,目光落在挑着担子的老孙头身上,愣了一下。
“老孙头?大半夜的,你挑着担子去哪儿?”
老孙头心里突突直跳,脸上却挤出笑,弓着腰道:
“张……张队长,是我。亲兵队的张厚德让我帮忙做点吃的,给东门弟兄们送过去,他们最近守城太辛苦了。”
“这不,刚出锅的热粥,趁热送。”
那什长认识老孙头,伙房的人隔三差五给巡城的送夜宵,脸熟。
他举着火把又照了照老孙头身后那几个人。
抹着灶灰的马三等人垂着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讨好,穿着朴素的脏兮兮的衣服,看着就像跑腿的。
什长皱了皱眉:“有凭证吗?”
马三连忙把腰牌递过去。
什长接过来凑在火把下看了看,确实是亲兵队的张厚德的信物。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帮人,倒是会给自己开小灶。
粥香飘过来,勾得他喉咙动了一下,差点也想让后面的人盛一碗暖暖身子。
他忍住了,把腰牌还给马三,哼了一声,目光在老孙头的担子上停了停,挥挥手:
“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