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溃兵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前面的人还在喊“夏将军来援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
可挤着挤着,前面的喊声忽然变了,变成了“有埋伏”“明军来了”“快跑啊”。
消息像水波一样从前面传到后面,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张权勇被砍了脑袋,有人说夏国相带兵来杀他们了,有人说前面全是明军,好几万人。
溃兵们本来就吓得魂飞魄散,一听这话,更加没了主意。
有人转身往后跑,可后面邵尔岱的骑兵还在追;
有人想往前冲,可前面喊杀声震天,刀光闪闪。
他们夹在中间,进退不得,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
...
“大明提督邓名在此!张权勇已经被俘!投降免死!速速投降免死!”
豹枭营的弟兄也跟着喊起来喊:
“大明提督邓名在此!张权勇已经被俘!投降不杀!”
溃兵们正挤在河谷里进退不得,听见喊声,先是愣了一瞬。
随后彻底傻眼。
“张总兵被俘了?不可能吧……”
有人急忙嘀咕。
“邓名?哪个邓名?”
有人急忙问。
“还能有哪个邓名?就是那个邓天王啊!”
有人匆匆回答。
“他怎么会在这儿?”
“你管他在哪儿!人就在前面,张总兵都被绑了,你还要打?”
说话的人把刀往地上一扔,刀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滚到路边。
他蹲下来,抱着脑袋,不吭声了。
旁边的人看着他,又看了看前面那些手臂上缠着白布的人,手里的刀也松了。
又一把刀扔在地上,又一把,又一把。
刀枪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下雨一样,叮叮当当地响。
后面的清军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只听见有人在喊“张权勇被俘了”、“邓天王到了”。
然后前面的人就开始扔刀,一片一片地扔,像被风刮倒的麦子。
“降了吧。”
一个老兵把刀往地上一扔,靠着崖壁坐下来,掏出干粮啃了一口。
“打了一夜,跑了一夜了,也该歇歇了。”
旁边的人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刀,也扔了。
消息从南边传到北边,像水波一样荡开。
张权勇被俘了。
邓天王到了。
明军到了。
不想死的纷纷放下兵器。
见到敌人纷纷跪地投降,那些缠着白布的士兵顿时一齐欢呼起来,声震山谷。
“赢了!咱们赢了!”
“老子这辈子没打过这么漂亮的仗!”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降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都变了调。
“刚跟着邓天王,就能打胜仗,过瘾!”
...
呼声从崖顶和河谷南边一齐涌起,像山洪暴发,震得崖壁嗡嗡作响。
夏国相被两个豹枭营的弟兄安置在后方一处石凹里。
听见这阵铺天盖地的喊声,心里顿时感慨万千。
他想起自己还在昆明时,就听说了邓名的种种传说。
三年前,夔东起兵,千里转战昆明,烧毁吴三桂武器库安全逃脱。
转战四川,夺下重庆,血战武昌,吞并湖广。
那时候他只觉得是运气,是伪明余孽吹出来的牛皮。
哪怕他之前在寻甸被邓名俘虏,也只是觉得邓名是阴谋诡计侥幸罢了。
可此刻,他亲眼看着邓名带着区区几百降兵急行军。
硬生生生擒总兵张权勇,逼降上万大军。
原来那些传说,都是真的。
这个年轻人,比他听说的还要可怕。
...
邵尔岱带着骑兵从后面追上来,正准备再冲一次,忽然发现前面的清军不跑了。
他们站在原地,有的靠着崖壁喘气,有的蹲在地上,有的跪着,刀枪扔了一地。
他勒住马,愣了一瞬,随后把刀收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
四百多人,浑身是血,马刀砍卷了刃,战马口吐白沫。
可他们还站着,还骑着,还握着刀。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弟兄们。”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仗打完了。我们赢了!”
骑兵们愣了一瞬,随即有人把刀往天上一扔,有人趴在马背上哭,有人仰着脖子笑。
哈拉图从马上跳下来,腿一软,跪在地上,又爬起来。
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可他咧着嘴,笑得很开心。
...
周开荒带着大军赶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他骑在马上,浑身是汗,眼睛通红,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雷火军的老兵跑了一夜,跑不动的人就留在后面,能跑的人跟着他继续跑。
跑到老崖口的时候,他以为会看到一场血战——石哈木的人快拼光了,邵尔岱的骑兵快打残了。
他已经做好了冲进去的准备,刀都拔出来了。
可他勒住马,愣住了。
河谷里,到处都是清军。
他们蹲在路边,靠着崖壁,坐在地上,刀枪扔了一地。
有人抱着脑袋,有人低着头,有人在哭,有人在发呆。
密密麻麻的人,从河谷南边一直延伸到北边.
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蛇,瘫在地上,动不了了。
那些手臂上缠着白布的人,正把俘虏往路边赶,让他们排成队,蹲好。
有人不听话,一脚踹过去,那人就乖乖蹲下了。
有人想跑,被旁边的人拽住,按在地上,也不挣扎了。
整个河谷里,到处都是俘虏,到处都是扔在地上的刀枪,到处都是蹲着的人。
风从河谷里吹过来,带着血腥气和汗臭味,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酸味。
周开荒骑在马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