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日之内，在饥饿、恐惧与棍棒的威逼下，这上千名官员、太监绝大多数都在认捐文书上按下了手印，承诺缴纳巨额银两。

顺军在各府邸门口设下收银点，令其家人、仆从限期运送银两前来赎人，逾期不缴者，便要动用水火棍、夹棍、红绣鞋等重刑。

第二日，大部分人的赎身银都陆续送到。

那些缴清银两的，顺军也兑现了承诺，将他们释放回家。

这些昔日的官老爷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面色憔悴，哭哭啼啼地走出府邸，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仅仅两天时间，从这一千多人身上，就榨出了近二千万两白银。

数字汇总到刘宗敏手中时，他满意地拍了拍账册，当即下令：

除了这一千多名主动来求官被押的，京城内其他未主动投诚的前明官员、士大夫，尽数抓来追赃！

随后，他又命人在京城各街巷张贴布告，布告上写得明白：

“凡举报前明官员、士大夫家中藏银者，一经查实，奖励银子五十两，若能带领军士起获赃银，奖励加至一百两！举报不实者，不予追究。”

布告一出，京城百姓哗然，不少人盯着那些昔日的权贵府邸，眼中泛起了异样的光芒。

……

追赃助饷总衙的大门刚关上没多久，就被一个气喘吁吁的汉子拍得震天响。

值守军校怒喝着拔刀，却见那人“扑通”跪倒，高举着双手哭喊：

“将军饶命！小人是前首辅陈演的家仆，有重大密告！只求领赏！”

被带到刘宗敏面前时，那家仆还在发抖，却死死盯着案上的赏银告示：

“将军！我家老爷藏了巨量金银！远超他缴的十万两赎金！后花园假山、书房地砖下、卧室床板底，全是！

小人愿带路挖掘，只求千两赏银！”

刘宗敏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精光，他原以为十万两已是陈演的全部家当，没料到这老东西竟还藏着后手。

当即点了百名精悍军士，跟着家仆直奔陈演府邸。

锄头铁锹轮番起落，泥土翻飞间，一箱箱裹着油布的金银被接连挖出，耀眼的银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粗粗清点，金银加上珍珠玛瑙、名人字画，价值直逼四十万两！

当这些金银被抬到刘宗敏面前时，他先是抚着箱沿哈哈大笑，笑声未落，脸色骤然铁青，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案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好个陈演！好一群官老爷！”

他咬牙切齿，瞬间想通了关键：

“老子和闯王他们还是把这些读书人想得太简单了！十万两，对他们来说，还是太少了！”

“这些蠹虫！趴在大明朝江山身上吸了几十年血，早就肥得流油了！”

刘宗敏的咆哮震得总衙梁柱嗡嗡作响：

“他们藏钱的本事，比捞钱的本事还大！

前一日还在老子面前哭穷装死，转头就挖出几十万两，这是把老子当猴耍！把大顺军当傻子糊弄！”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光闪过，将案角劈下一块：

“传令！把之前放回去的，只要是三品以上的前明官员、勋贵国戚，全给老子重新抓回来！一个都不许漏！

这一次，老子不跟他们废话，要把这些杂碎肠子里的油都刮出来！”

……

刚回到家的高官勋贵们，刚换下破烂的袍服，稍微喘息了一口气，就又被破门而入的顺军再次锁拿。

铁链拖地的“哗啦啦”声、凄厉的哭求声、顺军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刚稍显平静的京城，再次陷入无边恐慌。

首当其冲的，便是陈演。

这个昨日还在刘宗敏面前磕头如捣蒜、哭着求饶的前内阁大学士，被两名顺军像拖死狗一样拽回总衙，“咚”地一声扔在冰冷潮湿的青石板上。

他刚要挣扎着爬起来求饶，手腕和脚踝就被粗绳套住，随即被强行塞入四副特制的硬木夹棍中。

这夹棍不同于寻常刑具，木身坚硬如铁，内侧还嵌着密密麻麻的铁齿，既能调松紧，又专挑指骨、踝骨、大腿骨这些关节要害处夹，一收一放间，就能让人痛不欲生。

“陈阁老，别来无恙啊？”

行刑的军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手里把玩着收紧夹棍的绳索：

“说说吧，除了挖出来的这些，还有哪儿藏着金子银子？说出来，也好少受点罪。”

陈演吓得浑身发抖，涕泪混着冷汗往下淌，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哭求：

“真的没有了……将军明鉴啊……那些已经是全部了……”

“嘴硬？”

军校眼神一冷，猛地挥手：

“收！”

两侧的顺军军士同时发力，狠狠收紧绳索。

坚硬的木夹带着铁齿狠狠啮入皮肉，瞬间挤压住骨骼。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陈演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指骨被挤压的“咯咯”声，那声音令人牙酸，随即便是钻心刺骨的剧痛，从指尖直冲脑髓。

剧痛让他浑身抽搐，白眼直翻，双手在夹棍中扭曲变形，鲜血顺着铁齿的缝隙汩汩渗出，染红了脚下的石板。

可这仅仅是开始。

“换脚踝！”

军校一声令下，军士们松开手指的夹棍，转而收紧脚踝处的绳索。

陈演只觉得脚掌仿佛要被生生扯断，骨头与木夹摩擦的剧痛让他疯狂挣扎，却被顺军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紧接着，大腿处的夹棍也被收紧，粗壮的木夹几乎要将他的大腿骨碾成粉末，每一次收紧，都伴随着他撕心裂肺的嘶吼。

一轮又一轮的酷刑下来，陈演的声音从凄厉的惨叫变成嘶哑的嘶吼，再从嘶吼变成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