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慈宁宫。

张太后坐在暖阁里，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眼睛看着窗外。窗外的梅花开了，红艳艳的，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太后，皇后娘娘来了。”嬷嬷进来禀报。

“让她进来。”

周皇后走进来，行过礼，在太后下首坐下。她的手臂上还缠着纱布，但气色已经好了很多。

“伤怎么样了？”太后问。

“皮外伤，不碍事。”周皇后道，“多谢太后挂念。”

“昨夜的事，哀家都听说了。”太后缓缓道，“你很勇敢，像个皇后的样子。”

周皇后低头：“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太后重复了一遍，叹了口气，“这宫里，该做的事太多，能做的事太少。皇帝这次杀了很多人，罢了很多官，朝野震动，你知道吗？”

“臣妾知道。”

“你怎么看？”

周皇后沉默片刻，道：“臣妾不懂朝政，但臣妾知道，昨夜若不是陛下当机立断，若不是孙大人、秦百户他们拼死奋战，现在坐在这里的，可能就不是我们了。”

太后点点头：“你说得对。乱世用重典，这个道理哀家懂。只是……杀人太多，终究有伤天和。而且，罢免了那么多官员，朝政怎么办？六部空了一半，谁来办事？”

“陛下应该有安排。”周皇后道，“臣妾听说，陛下已经下旨，让各地举荐贤能，充实朝堂。而且……陛下要推行新政，或许正是借此机会，换上一批能干事、肯干事的人。”

太后看了她一眼：“新政……皇帝这些年做的那些事，你都支持？”

“臣妾支持。”周皇后回答得很坚定，“臣妾虽然不懂那些理工学院、银票银行是什么，但臣妾看到，陛下的新政让百姓有饭吃，让工匠有活干，让女子有书读。这就够了。”

“女子有书读……”太后笑了，“你这段时间办的女学，哀家听说了。很好，真的很好。哀家年轻的时候，也想读书，但家里不让，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现在想想，那是愚人之见。”

她顿了顿，道：“皇后，哀家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要交代。”

“太后请讲。”

“哀家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这宫里的事，以后就交给你了。”太后看着周皇后，“但你要记住，管理六宫，不只是管那些太监宫女，更要管好皇帝的身边人。”

周皇后心中一动：“太后的意思是……”

“昨夜的事，给了我们一个教训——身边人，最危险。”太后缓缓道，“王之心伺候了皇帝十几年，说叛就叛。高起潜、曹吉祥，也都是多年的老人。为什么？因为权力，因为利益，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能得到更多。”

她握住周皇后的手：“你要帮皇帝看好这些人。不是怀疑所有人，是要分清忠奸。该信任的信任，该防备的防备。这很难，但你是皇后，你必须做。”

周皇后重重点头：“臣妾记住了。”

“还有太子。”太后眼中闪过忧色，“烺儿这次遭了这么大的罪，虽然救回来了，但身子受损。你要好好照顾他，更要好好教导他。他是大明的未来，不能有失。”

“臣妾一定尽心竭力。”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戴在周皇后手上：“这是孝庄太后赏给哀家的，现在给你。记住，我们女人在这宫里，靠的不是美貌，不是心计，是智慧和担当。你要做皇帝的贤内助，更要做大明的国母。”

玉镯温润，带着太后的体温。周皇后眼睛一热：“臣妾……谨遵太后教诲。”

这时，嬷嬷又进来禀报：“太后，陛下求见。”

“让他进来。”

李明走进来，看到周皇后也在，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母后和皇后都在，正好。”

他行过礼，在太后身边坐下：“母后，儿臣来，是有件事想请教。”

“说吧。”

“儿臣要推行新政，要改革吏治、军制、赋税、科举，但阻力很大。”李明直言不讳，“昨夜杀了那么多人，罢免了那么多官，朝野已经议论纷纷。如果再大刀阔斧地改革，恐怕……”

“恐怕什么？怕天下大乱？”太后看着他，“皇帝，哀家问你，你觉得你的新政，是对还是错？”

“儿臣觉得是对的。”

“那就去做。”太后斩钉截铁，“对的事，再难也要做。你是皇帝，你要考虑的不是会不会得罪人，是该不该做，能不能成。”

她顿了顿，又道：“但你要记住两点。第一，欲速则不达。改革要一步一步来，不能操之过急。第二，要团结能团结的人。杀人是手段，不是目的。杀鸡儆猴可以，但不能把猴子都杀光。”

李明若有所思。确实，他最近手段太激烈了，虽然事出有因，但长久下去，会让人心惶惶。

“儿臣明白了。”

“还有，”太后看向周皇后，“后宫的事，交给皇后。前朝的事，你要多听听孙传庭、袁崇焕这些忠臣的意见。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皇帝也是人，也会累。”

李明心中一暖：“谢母后关心。”

从慈宁宫出来，李明和周皇后并肩走在宫道上。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陛下，”周皇后轻声道，“臣妾有件事想求您。”

“你说。”

“臣妾想……整顿六宫。”周皇后道，“王之心、高起潜的事，让臣妾明白，宫里的规矩太松了。太监可以随意出宫，可以结交外臣，可以经商牟利，这都不对。臣妾想定下新规：太监非奉旨不得出宫，不得与外臣私交，不得经商置产。违者严惩。”

李明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