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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内很简陋,只有一张地图台,几张马扎。亲兵端来热水,苏烬亲自给林夙倒了一碗。
“少主腿上有伤?”
“旧伤,无碍。”林夙坐下,“说说十二年前的事。苏家为什么被灭门?北辰军为什么覆灭?”
苏烬沉默了很久。
帐外风声呼啸。
“因为一封血诏。”他终于开口,“先帝——不是现在的皇帝,是更早的那位,年号‘建武’的先帝。他在临终前,秘密召见苏将军,给了他一封血诏。”
“血诏内容?”
“立储。”苏烬声音压得极低,“建武帝晚年,太子早夭,诸皇子争位。他属意的是三皇子,但三皇子母族卑微,难以服众。所以建武帝秘密写下血诏,命苏将军在适当的时候,拥立三皇子登基。”
林夙呼吸一滞:“那后来……”
“后来建武帝驾崩得突然,血诏的事还没公开,九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在崔家等门阀支持下抢先登基。”苏烬眼中闪过痛楚,“苏将军本想拿出血诏,但九皇子先下手为强,以‘谋逆’之罪围剿北辰军。那一战……”
他闭上眼:
“北辰军八万将士,血战七日,最后只剩左卫营三千人突围。苏将军被俘,凌迟。苏家满门……一百三十七口,除了少主你,无一幸免。”
帐内死寂。
只有油灯灯芯爆开的“噼啪”声。
“血诏呢?”林夙问。
“不知所踪。”苏烬摇头,“苏将军被俘前,将血诏交给了一个人,但那人……也死在乱军中了。我们找了十二年,毫无线索。”
林夙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玉佩。
玉佩……血诏……
父亲留给他的,只有这枚玉佩,和一句临终嘱托:“砚儿,活下去。玉佩在,苏家就在。”
难道……
“你们这次南下,只是为了找我?”他换了个话题。
“不全是。”苏烬走到地图台前,“北方乱了。九皇子登基后,横征暴敛,边关军饷常年拖欠。三个月前,幽州边军哗变,杀了监军,打出‘清君侧’的旗号——领头的,是五皇子。”
五皇子!
林夙想起在京时,那个总想拉拢他、却显得优柔寡断的皇子。
“五皇子有兵?”
“有。幽州边军五万,加上各地响应的义军,现在已有十万之众。”苏烬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他们一路南下,已经攻破三关。朝廷从江南、湖广调兵北上平叛,岭南空虚——这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机会?”
“立足岭南,拥兵自重。”苏烬看向林夙,“待五皇子与朝廷两败俱伤之时,少主可亮出血诏——若血诏能找到,便是正统。若找不到……”
他顿了顿:
“那这面‘惊雷旗’,就是新的正统。”
话很重,重得大帐里的空气都凝滞了。
林夙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水,慢慢喝了一口。水很苦,像是混了泥沙。
“苏将军。”他放下碗,“你们一路南下,沿途百姓……过得如何?”
苏烬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很苦。”他实话实说,“苛捐杂税多如牛毛,青壮多被抓丁,田地荒芜,易子而食……我们经过的几个州县,十室九空。”
“那你们军纪如何?”
“秋毫无犯。”苏烬挺直腰板,“北辰军第一条军规: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末将不敢忘。”
林夙点点头。
他站起身,腿伤让他晃了一下,苏烬下意识要扶,被他摆手制止。
“苏将军,我可以认你这个旧部。”他缓缓道,“你们的军队,也可以进阳朔休整。但有三条规矩,必须遵守。”
“少主请讲。”
“第一,军队驻扎城外,不得扰民。所需粮草,按市价向商贾购买,不得强征。”
“第二,阳朔已有《惊雷约法》,入城者,无论官兵,皆需遵守。”
“第三——”林夙看着苏烬的眼睛,“我是林夙,是惊雷府主。在找到血诏、证明正统之前,我只是林夙。你们可以叫我主公,但不要叫我少主。”
苏烬沉默片刻,单膝跪地:
“末将……遵命。”
傍晚,阳朔城门大开。
两万北辰旧部没有全部入城,只进来了三千精锐,其余在城外扎营。但光是这三千人列队进城,就让整个阳朔震撼了。
他们军容严整,步履统一,虽然甲胄陈旧,但那股百战余生的杀气,是阳朔新军远远比不上的。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指指点点,既好奇又恐惧。
林夙站在城楼,看着这支军队。
“主公,真要收留他们?”雷震低声问,“万一……”
“没有万一。”林夙打断他,“他们是父亲留下的最后火种,也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力量。但——”
他转头看向雷震:
“盯紧他们。特别是苏烬。我要知道,他到底是真的效忠,还是……另有所图。”
“是。”
队伍最后,苏烬骑马入城。
经过城楼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林夙,微微颔首。
眼神复杂。
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丝……林夙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愧疚。
等军队全部进城,林夙才拄着拐杖走下城楼。沈砚赶紧扶住他:“主公,医官说您该换药了。”
“晚点再说。”林夙摆摆手,“先去见顾寒声。”
医馆里,顾寒声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醒。看见林夙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林夙按住他,“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顾寒声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听说……北辰旧部来了?”
“嗯,两万人,主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