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德把装着忘川水的小瓶举到眼前，对着天空看了看。

“一滴。”

他咂咂嘴，

“熬锅汤都不够涮勺子的。”

玉虚子在一旁叹气，

“陈老师，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如想想下一步……”

“想什么想！”

陈无德把瓶子往怀里一揣，

“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眼睛往孟婆亭方向瞟了瞟，

“抢他丫的？”

玉虚子吓得胡子都竖起来，

“陈老师！万万不可！此乃冥府重地，强抢忘川水，按《冥府治安管理条例》最少要判五百年苦役！”

“我就说说嘛。”

陈无德摆摆手，

“真要抢，也得等喝醉了再干，清醒时……不划算。”

道士已经无力吐槽。

两人沿着灰白石板路继续走。

这回有经验，路过“忘忧林”时目不斜视，任凭发光的果子在耳边播放虚假的美好回忆。

“这果子要拿到阳间卖，估计能成新型毒品。”

陈无德评价，

“专治不开心，副作用是变成傻子。”

“陈老师慎言。”

玉虚子压低声音，

“此地处处有监听法阵，您这话若被记录在案。”

“记录就记录呗。”

陈无德满不在乎，

“要不是顾姐跟陆姐有吩咐，我能把这地方掀翻……”

正说着，前方空气变得粘稠，光线像被搅拌过一样，拉出长长的拖尾。

路边树上的铃铛不再吸光，反而开始向外喷吐各种颜色的光粒子。

有的粒子落在地上，地面就会短暂地变成别的样子。

一会儿是青草地，一会儿是水泥地，一会儿又变成沙漠。

最离谱的是有块地方，三秒内换了四季：

春草发芽、夏花盛开、秋叶飘零、冬雪覆盖。

循环播放，跟卡带的录像机似的。

“应该就是这儿了。”

陈无德停下脚步。

前方立着块巨大的警示牌，比之前见过的都大。

牌子上用十七种语言写着同一句话：

【时光涡流·极度危险区域】

【未经许可进入者，后果自负】

【常见后果包括但不限于：年龄错乱、记忆断层、认知偏差、变成盆栽】

牌子下面，摆着个意见箱。

箱子上贴了张纸：

【如果您对本警示牌的威慑力有改进建议，请投递至此。】

意见箱已经塞满，还有几张纸露在外面。

陈无德抽出一张，念道：

“建议增加实际案例展示，比如放几个变成盆栽的同学标本，视觉效果更震撼。

不愿透露姓名的风纪委员”

又抽一张：

“变成盆栽算什么？我上次进去，出来发现自己成了一本会说话的日历，每天都要报日期，报错了还要被罚！

强烈建议把‘变成会说话的日历’也加进去！

受害者·日历精”

玉虚子看得眉头紧皱：

“此地……果真诡异。”

“诡异才好玩。”

陈无德搓搓手，眼睛放光，

“道长，你看见没？这时光涡流，本质上就是一锅没搅匀的‘时间汤’。”

“时间……汤？”

“对啊！”

陈无德比划着，

“正常时间就像清水，流动有序。

这儿的时间像被扔进搅拌机，过去、现在、未来全打碎混在一起。

所以才会出现一会儿春天一会儿冬天，刚才的光粒子，八成是从三百年前的春天崩过来的。”

玉虚子听得半懂不懂，但本能地觉得危险，

“陈老师，依贫道之见，不如从长计……”

“计什么议！”

陈无德不由分说，一把抓住玉虚子的手腕，

“走你！”

“等……！”

两人纵身一跃，跳进光影之中。

陈无德感觉自己的左手皮肤光滑，连小时候摔跤留下的疤都消失不见。

右手却正好相反，皮肤粗糙，还长着老年斑。

他低头看，两只手果然不一样。

“有意思！”

他举起双手对比，

“左手二十，右手八十，我现在算不算……跨时代行为艺术？”

玉虚子的状态更糟。

道士感觉自己一会儿是昆仑山上清修的小道童，一会儿是云游四方的老道士，一会儿又变成刚被师父骂哭的少年。

三重记忆在脑子里打架。

“无、无量天尊……”

他盘膝坐下，努力运功稳定心神，

“陈老师……贫道……需要调息……”

“调什么息！”

陈无德把他拉起来，

“在这儿运功，你运的是哪一年的功？

万一走火入魔，走的是少年火还是老年魔？”

玉虚子一愣，觉得有道理，赶紧散功。

两人站稳后，开始观察四周。

时光涡流内部，景象更加诡异。

这里没有天空和地面之分，所有东西都飘在半空。

左边飘唐朝风格的亭子，亭子里书生正在写诗。

右边飘着未来的悬浮汽车，车里没人，自动驾驶系统正播放广告，

“公元2324年最新款，穿越时空仅需三秒！”

正前方，一株巨大的彼岸花正在盛开。

花是血红色的，花瓣上流淌着金色的纹路，美得惊心动魄。

但问题在于，这花的状态很不稳定。

它一会儿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会儿是盛放的状态，一会儿又变成凋零的残花。

三种状态随机切换，频率大概每秒两次。

“找到了！”

陈无德眼睛一亮，

“成熟的彼岸花……哦不，是‘正在经历所有生命阶段的彼岸花’。”

“可它这样……”

玉虚子担忧，

“我们该采哪个状态？”

“全采呗。”

陈无德走到花前，看准时机。

在花切换到“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