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上漂着不少发光的水草，老爸顺手捞起一根塞嘴里：“嗯，甜的。你们尝尝？”

王奶奶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老蒋啊，这半年你……”

“半年？”老爸眨眨眼，“我不是昨天还在食堂跟你要红烧肉汁吗？”

我无意间回头，看到老妈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没撒完的种子。

我妈看到老爸的瞬间，那些种子全都亮了起来，把老爸空荡荡的裤管照得一清二楚。

“回来了？”妈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嗯，回来了。”老爸笑着伸出右手，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依然还戴着。

我扶他坐下时，他习惯性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阳光照在他的戒指上，内侧那里刻着一串小小的数字，我瞥了一眼，脑子里就浮现出两个字：坐标。

……

“药来了！”

我端着熬好的中药从厨房出来，看见老妈站在客厅门口。

她手里的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棕色的药汁溅在老爸的假腿上，顺着金属表面往下流。

老爸却笑了：“这腿防水，没事。”说着还故意晃了晃假肢，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假腿一个不稳，碰倒了哥哥的照片框。

“哎哟……”老爸赶紧去扶，动作笨拙得让人心疼。

老妈这时慢慢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假肢表面，问：“疼吗？”

“早不疼了。”老爸拍拍金属膝盖，“就是天冷会有点酸，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酸。”

小七跳上茶几，好奇地用爪子碰了碰假肢，这一碰，它尾巴上的花突然亮起来，碰到金属表面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奇怪的是，假肢膝盖处随之亮起一个小红点，露出个微型接口。

“咦？”我凑近看，“爸，你这腿里还藏着东西呢？”

老爸一脸茫然：“啊？这不是出厂设置吗？”

正说着，门口传来“吱呀”声，李叔推着辆改装轮椅进来，底座是超市购物车，扶手用鱼线缠得结结实实，他对我爸说：“老蒋，试试合不合身！”

老爸乐呵呵地坐上去，假腿“咔嗒”一声卡在踏板上。几个趴在窗口偷看的小孩顿时欢呼起来。

“叔叔！”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大着胆子跑进来，“你的铁腿会唱歌吗？”

老爸眨眨眼，然后用假肢有节奏地敲击地面。

清脆的金属声中，《小星星》的旋律在客厅里回荡。

孩子们惊喜地跟着哼唱，老妈站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

趁着老爸教孩子们敲曲子，我悄悄把哥哥的照片扶正。

照片里的他穿着白大褂，背后是tS-7的标志。

老爸突然停下敲击，转头看向照片：“这小子……是不是该回家吃饭了？”

我和妈妈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午饭后，老爸在沙发上打盹，小七蜷在他假腿旁边，尾巴上的花一明一暗。

我收拾着碗筷，突然听见老爸嘟囔了一句：“核心……要开花了……”

老妈手里的抹布掉进水盆，溅起的水花惊醒了老爸。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我是不是说梦话了？”

阳光透过窗户上的水汽，在老爸的假腿上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那金属表面隐约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电路又像叶脉，但转瞬即逝。

傍晚的社区广场热闹得像过年，老爸坐在李叔改装的轮椅上，夕阳把他的假腿镀成金色，几个小孩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蒋爷爷，你的铁腿能拆下来吗？小胖子壮壮伸手就要摸。

“哎，这个……”

老爸按住膝盖处，手指在某个位置一按，只听“咔嗒”一声，假肢居然真的拆下一截。里面露出个小滤芯，还滴着水。

“哇！”孩子们惊呼。

我蹲下来看，这哪是普通假肢啊，分明是个多功能工具。

滤芯旁边藏着微型刀片、打火石，还有个USb接口。

小七跳过来，尾巴上的花扫过接口，假肢“嗡”地一震，投影出张全息地图——tS-7总部核心区，一个培养舱闪着红光，里面隐约是个人形。

“哥！”我脱口而出。

老爸突然抱住头：“密钥……要保护好密钥……”

他的声音痛苦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老妈赶紧把拆下的假肢装回去，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婴儿。

她从口袋里掏出晒干的发光水草，搓了搓，草叶立刻亮起来，她笑着招呼孩子们：“看，新玩具。”

孩子们立刻被吸引过去。壮壮把水草灯顶在头上，活像个移动的小路灯。

趁着孩子们玩闹，老妈从轮椅后袋里掏出条新做的裤管对老爸说：“试试合不合身。”

老爸低头看着老妈给他换上裤管，笑得很开心：“你绣花了？”

老妈手指一顿，裤管内侧确实绣了朵小小的七瓣花，和湖底森林的光纹一模一样。

“爸，我教你个新玩法。”我拿起他的假肢，轻轻敲击湖岸，不同位置发出不同得声响：“深水区声音闷，浅水区声音脆。”

老爸学得认真，敲着敲着就奏出段旋律。

湖面泛起涟漪，像是水底森林在回应。

夜幕渐渐降临，假肢开始发出柔和的橙光，和湖底的光芒交相辉映。

“那边……”

老爸抬起手指向北方，tS-7总部所在的方向。假肢的光猛地亮了一倍，照亮了他茫然又坚定的脸：

“要去那边。”

小七跳上轮椅扶手，尾巴上的花与假肢共振，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老妈握住老爸的手，发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坐标正与假肢的光同步闪烁。

湖面忽然跃起一尾鱼，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