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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子的指尖深深抠进身下泥泞的青石缝里,指甲缝塞满黑污的泥水。
神魂深处那股针扎般的预警痛感持续萦绕,时时刻刻提醒他,彭香主手中握着能瞬间碾碎他魂灵的禁制。
他缓缓抬眸,视线穿过蒙蒙雨雾,遥遥望向王东阳与南宫明月。
心中的念头翻来覆去,一边是求生的渴望,一边是对老父安危的牵挂,还有对眼前这群人口口声声 “同生共死” 的弟兄,彻骨的失望。
他若是开口揭发,彭香主大可顷刻催动神魂禁制,让他当场身死;
可若是按彭香主所言独自顶罪,入狱之后,逆命会也绝不会再供给救治父亲的灵药,家中亲人依旧没有活路。
进退皆是死局。
白雾在巷道缓缓流转,雨水不断砸落,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水纹。
彭香主冷眼盯着污水中的少年,识海中再次送出冰冷的传音,语气没有半分余地:
“小六子,你要想清楚。
给你三息,起身认罪。”
老乞丐依旧背身而立,肩膀微微绷紧,牙关死死咬住,不敢回头去看。
心底的愧疚汹涌翻腾,可神魂禁制带来的恐惧死死压住了他,他不敢出声,更不敢阻拦。
王东阳唇角勾起一抹淡淡冷笑,掌心开天镇岳刀表面玄黄灵光静静流转,语气骤然仿若惊雷炸开,轰然砸入对方耳旁:
“小乞丐,莫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说!尔等蛰伏在城内,所为何事!”
小六子本就在生死两难之间摇摆不定,王东阳这一声喝问轰然落下,震得他耳中嗡嗡作响,身子猛地一颤。
彭香主神色骤然一凛,秘术传音当即再度刺进小六子识海,带着凶狠的警告:
“敢吐露半个字,我便直接引爆你的神魂禁制!
你爹,也别想拿到半粒丹药。”
冰冷的威胁如锁链缠紧少年魂灵。
小六子缓缓松开抠在青石缝隙里的手指,泥水顺着指尖簌簌淌落。
他抬起头,目光来回在彭香主、背身不语的老乞丐,还有对面持刀而立的王东阳之间辗转。
巷间冷雨不停冲刷,白雾翻涌,周遭静得只剩雨声。
窗内百姓听见这声喝问,呼吸不由得放轻,全都凝神盯着巷中这群乞丐,等候少年的答复。
彭香主周身灵息蓄势待发,只要小六子一句话说错,便会立刻下手。
老乞丐肩头不住轻颤,依旧不肯转身,心底的煎熬几乎要将他吞没。
小六子挣扎着缓缓起身,眸底不易察觉掠过一抹视死如归的坚定,嘴角浮起一抹惨然笑意。
他悄然凝起一缕神念,以秘术传音直入王东阳耳旁,语气里带着几分死意与恳求:
“大人,许某仅有一事相求。
初阳村,许氏宗族,只恳请你能照看家父许暮阳一二,在下以死相报。”
传音刚落,许小六口中陡然扬起癫狂笑意,那笑声混着哗哗雨声,听来凄怆又悲凉。
他不再看向身侧脸色骤变的彭香主,目光直直望向王东阳,高声开口,声音穿透漫天雨幕,落进两侧窗内百姓耳中:
“这五毒灵符,乃是我一人所有,与旁人无关!
他们皆是被我利用,带领我入城,目的正是为你们而来。
至于……”
许小六话音顿住,剧痛已先一步从魂海之中炸开。
彭香主眼中杀机毕露,指尖灵纹一闪,神魂禁制已然催动,尖锐刺骨的痛楚顺着神魂蔓延全身,少年身躯猛地踉跄一晃,险些再度栽回泥水之中。
他咬紧牙关,舌尖尝到淡淡的腥甜,硬是撑着没有倒下,声音依旧嘶哑洪亮,继续朝着对面的王东阳喊下去:
“至于盯梢埋伏的谋划,全是我一人筹划,其余诸位,毫不知情!”
他刻意颠倒黑白,将所有罪责独自揽下,并非顺从彭香主的胁迫,而是另存心思。
他知晓神魂禁制难抗,自己今日断难活命,唯有这般说辞,才能令彭香主放松警惕。
彭香主眉头猛地一挑,心中顿感意外。
本以为这少年会当众揭穿全盘谋划,没想到他竟选择一力扛下所有罪名。
催动禁制的灵息微微一顿,阴鸷的目光死死钉在许小六身上,心底猜不透这香童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老乞丐终于缓缓转过身子,浑浊双眼怔怔望着强撑而立的少年,心口一阵抽痛。
他清楚彭香主的性子,若是许小六当众抖落逆命会全部布局,香主定会毫不犹豫引爆禁制,让少年当场魂消;
可少年这般独揽所有罪责,把一众暗桩摘得干干净净,倒给了彭香主脱身的余地。
老乞丐嘴唇哆嗦,心底五味杂陈。
当年是他亲手毁了初阳村,将这少年拖入泥沼。
如今看着小六子用一己性命保全他们,愧疚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可魂灵深处的禁制依旧在隐隐震颤,死死压住了他想要开口的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