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变得模糊朦胧的最后时刻，沐白发出了自己的指令，让最近的单位过来支援，有快速机动性，并且身形足够穿过地洞的单位，就那么几个。

沐白回过头来，果然看到了一只乌鸦，这只眼瞳浑浊的飞禽，正扒拉着自己的鸟喙，囫囵吞枣似的吞下点点肉块，跟饿死鸟投胎似的。

巨大的倦意还要席卷而来，但已经有足够清醒时间的沐白，从自己的空间中取出了一根针剂，一针扎在了手上，里面的液体缓缓推向血管。

她终于彻底变得清醒了，白嫩的手上只是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粉点，少女又摸向自己的脖颈，甚至摸不到乌鸦啄击的伤口了！

众多词条库中，沐白最不差的就是自愈类型的，这几乎是绝大多数丧尸都拥有的能力，而她自然是给自己配备了。

麻烦解除，沐白有些幽怨的望向这只不懂事的乌鸦，似乎是怪它的手段过于暴力了，竟直接啄下一块肉来。

但这也有沐白因为意识模糊没有下达清晰指令的，这使得该单位做出了自己最想使用的手段。

“得找个秦轩独处的机会。”

沐白心中微微思索片刻，左袖已经自动托起了一根巧克力棒，用来补充能量，她把食物放在唇边，张嘴咬下。

＃咔嚓！＃

秦轩咬下一口有些发硬但至少还有着热气的油条，送进口腔咀嚼几口，勉强咽下，这几口并没有嚼出喷香的油汁，更像是带有咸味的淡淡液体。

他没有浪费食物，哪怕在众多派系中，浪费食物也是一种被一致仇视的可耻行为，更何况这根油条在现在这个环境足够珍贵了。

几口吃下后，秦轩又咕噜涌下了一口饮料，里面其实只是加了一丁点可怜的蜂蜜与白砂糖的水，就被端上了餐桌作为饮品。

“我去上个厕所。”

秦轩对周围的同伴言语了一句，直接离开会让他显得失礼，这场聚会所有有影响力的领袖都聚在一起，这个礼貌是给互助会的领袖，而不是这场聚会。

他可不想因为一些无意之举得罪某个政治派系，也对这场聚会要讨论的事情不感兴趣，他不想离开离家乡太远的地方，可以的话，他更想回到官方的掌控区。

可是，他一个人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在卫生间内，秦轩双手捧起水盆中的一滩水洗了一把脸，照着镜子，看到了自己眼白中骇人的血丝，密密麻麻的，他有些恍惚了。

那些血丝在蠕动，抽搐，像是蚯蚓一样有了活性，变得立体起来，从眼眶中爬出，嘶咬着他的眉毛与嘴唇，很快，这些蠕虫爬满了他的脸，从嘴角、鼻孔、耳朵和空洞的眼中进出。

“呼——”

他长呼一口气，镜中骇人的景象消失不见，一切如常，只是眼中的疲惫显得更加明显了。

“我真的得好好休息一下，不去想那些事。”

秦轩离开卫生间，他的身影在走廊上，没入了聚会的大门，大门缓缓合拢，没人发现，在秦轩的肩后，两颗透亮的蓝星闪烁在黑暗中，默默注视。

沐白并没有在卫生间就直接选择跟秦轩见面，她不确定秦轩能不能认出自己，还是说一见到现在的自己就大喊有闯入者不给解释的机会。

沐白也可以封闭空间，可秦轩长时间不返回聚会，不管是对秦轩还是自己都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她选择等晚上众人休息的时候，那时候时间足够充裕。

窗外昏黄的天幕缓缓坠落，直到彻底被夜色染成一片虚无，连颗星星也瞧不见，而聚会也终于到了尾声，餐桌上所有食物都被吃干净了。

对末世下的人们来说，这些一般的食物足够美味，而秦轩在应付完了自己的同伴后，终于离开了大厅。

几个月不见，秦轩也被这场灾难磨平了棱角，变的圆滑了，他加入了支持比较多的道德派，却只能算是“泛信徒”。

因为互助会没有中立派，或者说中立者已经被做成了派，秦轩几乎是小心翼翼尽量不得罪任何人的生存，像是最卑微最底层的老鼠，只要可以活下去就足够了。

可沐白明明看到了，周围大多数人对秦轩足够尊敬，不排除是不是面子工程，但至少他应该不会活的太差了，可他却这样卑微和疲惫。

秦轩此时返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还没有合拢房门，门缝外透露着黑暗，而那片黑暗中，那双明亮的眼瞳戴上了面具，一团火球突然爆燃而出，长长的黑袍落地，火球中走出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晚上好！这位疲惫的先生！”

戴着鸟嘴面具的绅士摘下礼帽，微微弯起后腰，眼眸中抬起了一片漆黑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