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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个傻子一样佝偻着腰,脑中空空如也。一阵颤栗传遍全身,她踉跄着站了起来,朝梳妆台走去,瘫坐在椅子里。她盯视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睛哭肿了,脸上污迹斑斑,一侧还有块红印,是他的脸贴在那儿留下的。她惊恐地看着自己,还是同一张脸,她本以为能看出某种她所不知的堕落痕迹。
“畜生,”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大声咒骂,“畜生。”
然后,她把头伏在自己的胳膊上痛哭起来。可耻,真是可耻!她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这太可怕了,她恨他,她恨自己。那阵狂喜令人迷醉,啊,太可恶了!她再也不会去看他的那张脸。他太有道理了,他不娶她就对了,因为她一钱不值,比一个娼妓好不到哪儿去,哦,甚至更坏,因为那些可怜的女人是为了面包才卖身的。甚至还是在这所房子里,是多萝西看她孤苦无告才将她引进门的!她的肩膀随着抽泣颤抖着,一切都完结了。她以为自己变了,以为自己意志坚强,会以一个冷静自持的女人的面目回到香港。心中掠过一个个崭新的念头,就像阳光下翻飞的黄色蝴蝶,让她对美好的未来充满期望。自由就像光的精灵召唤她,整个世界犹如一片广袤的平原,任她迈着轻快的步子昂首前行。她原以为自己已摆脱了肉欲和卑劣的情爱,足以过上一种纯洁健康的精神生活。她曾将自己比作黄昏时分悠然飞跃稻田的白鹭,它们就像安闲自处的头脑中翩然翱翔的片片思绪,可实际上她却仍是欲望的奴隶。软弱啊,软弱!现在毫无希望了,没必要再去勉强,她不过是个荡妇。
她不打算去吃晚饭,她让仆人去告诉多萝西,说她头痛,想待在自己的房间。多萝西来了,看见她眼睛又红又肿,便带着惯有的温柔和怜悯心肠跟她聊了些琐事。凯蒂知道多萝茜以为她是为了沃尔特的缘故才哭的,自然像一个善良而富于爱心的妻子那样抱以同情,尊重这自然流露的悲伤。
“我知道你很难过,亲爱的,”她离开凯蒂的时候说,“但你必须拿出勇气来,我相信你那亲爱的丈夫不希望你为他而哀痛。”
77
第二天早上凯蒂早早起了床,给多萝西留了一张纸条说她外出办事,便搭上有轨电车下山去了。街上十分拥挤,到处是汽车、人力车和轿子,形形色色的欧洲人和中国人混杂在一起。她穿街走巷来到半岛东方轮船公司的办事处。两天后有一艘船启航,这是最早出港的船了,她拿定主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登上它。办事员告诉她所有舱位都订出去了,她便说自己要见总代理。她通报了自己的姓名,那位跟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代理出来,将她带进他的办公室。他知道她的境况,在她表明自己的愿望后便派人取来乘客名单。他看着名单,面露难色。
“我恳求你尽量帮帮我。”她催促说。
“我想,殖民地的每个人都会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费恩太太。”他回答说。
他派人叫来办事员询问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
“我要调换一两个人的位置。我知道你想回家,我们应该尽最大努力为你效劳。我可以给你单独安排一个小客舱,会让你更喜欢的。”
她谢过了他,心情愉快地离开了。快逃!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快逃!她给父亲发了一封电报,通告说她即刻回国。之前她已经发过电报告知沃尔特的死讯。随后,她回到了汤森家,把订了船票的事告诉了多萝西。
“没你在这儿,我们都会感到非常难过,”这善良的女人说,“但我自然理解你想待在父母亲的身边。”
自从返回香港后,凯蒂一再拖延,迟迟不愿去她那所房子。她实在害怕再次走进那扇门,面对那些与其寓居者有关的记忆。现在她没别的选择了。汤森把出售家具的事情安排妥当,他已经找到一个急于继续租赁的人,但那里还有她跟沃尔特的全部衣物,他们去湄潭府的时候几乎什么都没带,此外还有书、照片和其他零碎的东西。凯蒂对所有东西都无所谓,急于跟过去一刀两断,她明白如果任由这些东西统统拉去拍卖行,就会触怒殖民地敏感的神经,必然会全部打包寄到她的名下。于是午饭后她便准备回去一趟。多萝西热心帮忙,提出要陪她,可凯蒂央求让她一个人去,最后只好同意带上多萝西的两个男仆协助装箱。
这所房子一直由仆人领班照看着,他给凯蒂开了门。像个陌生人一样走进自己的房子,不免有种奇怪的感觉。里面很是整洁干净,各样物件各居其位,以备随时取用。尽管这一天和暖晴朗,寂然无声的几间房里却是一片阴森凄凉。一件件家具恰当但生硬地摆在该摆的地方,原来插着花的几个花瓶也留在原位。凯蒂不知何时倒扣在那儿的书也原封未动,就像在一分钟内人去屋空,而这一分钟却包含着永恒,让你无法想象这座房子里会再次响起欢声笑语。钢琴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狐步舞乐谱,似乎正等着人来弹奏,但还有另一种感觉,假如你按下琴键,它不会发出声音。沃尔特的房间就像他在的时候一样整洁:斗柜上摆着两张凯蒂的大照片,其中一张她穿着引荐会时的衣服,另一张则是结婚的礼服。
仆人们从储藏室取来行李箱,她站在一旁指点装箱。他们灵巧、利索地打着行李。凯蒂想,剩下的这两天应该能轻松做完这些事情。绝不能让自己胡思乱想,没有时间了。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转身便看见了查尔斯·汤森,她心里猛地一凉。
“你来干什么?”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