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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可尽管如此,他认认真真地完成这可怕的差事,不是鬼迷心窍了吗?
纳夫塔已经把皮大衣扔到雪地上,让人看见了内面的黄鼠狼毛皮里子。还没等费尔格做完所有标记,他就握着手枪,站到了一侧刚刚划好的端线上。等他已站好了,塞特姆布里尼也敞开破旧的皮夹克,走上了自己的位置。这时汉斯·卡斯托普才奋力挣脱麻木状态,再一次急急忙忙地挺身而出。
“我说先生们,”他语气急迫地说道,“别急别急!不管怎么讲,我有责任……”
“您给我住嘴!”纳夫塔斩钉截铁地喝道:“发令吧!”
可是没谁来发令。事先根本没商量好。大概应该喊一声“开枪!”然而发出这可怕命令的本是见证人的任务,但事前既未考虑到也没有提出来。既然汉斯·卡斯托普始终一声不吭,别的人也就没谁来顶替他。
“咱们开始!”纳夫塔宣布。“您先往前走,我的先生,也先开枪!”他冲对手喊,同时自己已开始向前迈步,伸出胳膊举着手枪,枪口正对着塞特姆布里尼的心窝子,——难以置信的一幕!塞特姆布里尼也跟着做。不过他才走到第三步——对方已经到了手杖跟前,不过没有开枪——便把枪高高举起,并且按下了扳机。尖厉的枪声引发阵阵回响,山与山之间再相互回应,山谷也发出了轰鸣,汉斯·卡斯托普想,这下又该奔走相告了。
“您这是对空开枪,”纳夫塔很克制地说,同时把枪口垂了下去。
塞特姆布里尼回答:
“我爱射哪里射哪里。”
“您必须再射一次!”
“我不想再射。轮到您开枪啦。”塞特姆布里尼先生仰起头,眼望着天空,稍微侧着身子,也就是没完全正对纳夫塔;那情景很是动人。看得出来,他听从了旁人的劝告并照着行事,没有把整个胸部暴露在对手面前。
“胆小鬼!”纳夫塔大吼一声。他以这声凄厉的叫喊,对人性的如下表现认了输:对别人开枪,需要比对自己开枪更大的勇气。接着,他又举起枪来,但不再与决斗相干,而是对准自己的脑袋开了一枪。
一个可悲而又难忘的场面!此时群山又由尖厉的枪声引发出阵阵回响轰鸣,他则往后踉跄了几步,两腿朝前一甩,整个身体猛地向右转去,脸冲下扑倒在了雪地里。
所有人一下子全呆住了。塞特姆布里尼把手里的枪扔得老远,第一个冲到了纳夫塔跟前。
“不中用的家伙!”他嚷道。“天啊,你这是干什么哟!”
汉斯·卡斯托普赶过去,帮他把自杀者的身体翻过来。他们看见他的太阳穴边上有个黑红色小洞。他们瞅了瞅纳夫塔的脸,然后赶紧抽出从他胸前的口袋中露了一个角的绸手巾,用它把这难看的脸盖上。
晴天霹雳
汉斯·卡斯托普在这山上的人们中间呆了整整七年,——对于十进制的拥护者来说,七不是整数,但却是个不错的、原本也挺实在的数字,而且作为时间计量单位还有着神话及绘画的魅力[51],完全可以讲,例如比起那乏味的、半不拉碴的六来[52],就使人心里舒服多了。如今他已坐遍了餐厅里的七张桌子,差不多一年坐一张。最后他坐上了“差劲儿的俄国人席”,跟两个亚美尼亚人、两个芬兰人、一个布哈拉人和一个库尔德人[53]在一起。他坐在那儿,现在已经蓄起了一撮小胡子,也就是下巴上那么几茎黄黄的、乱草似的山羊胡儿,只不过呢,却叫我们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将其视为他玩世不恭的哲学的象征。是啊,我们必须前进一步,把他这一漠视自己、不修边幅的思想倾向,与外界对他所表现的相同思想倾向联系起来。院方停止了操心他的情绪问题。除了早晨官样文章地应付他一句“睡得好吗”,宫廷顾问也不再经常特别找话和他讲了;还有阿德里亚迪卡·封·米伦冬克护士长——经过了这段时间,她脸上的大疣子更加成熟了,她同样不是每天来看他了。咱们观察得再仔细点,那她真是很难得来,或者说根本不来。人家让他一个人清静——有些像个中学生的样子,人家对自己不闻不问,自己也就乐得清闲,什么也用不着再干,因为留级反正已成定局,谁也不再注意得到他了,自由的一种超级形态喽。我们补充说,可是同时又自问,除了这样的形态,自由啥时候是否还可能有另外的形态呢?反正这里有这么个人,院方现在已无须操心他了,因为他心里肯定不会再产生任何狂野的、违规的想法,——已经可靠地扎下了根,早已不知道自己还可以上哪儿去,根本再也想不到要回到平原上去了……单单坐上了“差劲儿的俄国人席”这个事实,不就足以表明他对自己个人已漠不关心了吗?不过这可没有丝毫说“差劲儿的俄国人席”坏话的意思!在所有七席之间,实在没有任何具体的优点和缺点可言。大胆地说吧,这就是荣誉共享的民主。丰盛的饮食在这一桌和其他桌上同样地享受;挨着轮子,拉达曼提斯本人也时不时地坐到这一桌来,在汤盘前捧起他的巨手做餐前祈祷。在这一桌进餐的各民族都是人类值得尊敬的成员,尽管他们一点不懂拉丁文,吃起东西来举止不特别文雅讲究。
时间的德性不像火车站的巨钟,大大的指针五分钟一跳五分钟一跳,而像那种很小很小的坤表,指针的走动根本就看不见;或者也像草,肉眼看不见生长,尽管它在不断地悄悄生长,直到有那么一天,再也没法忽视这生长的事实;时间,是一条由纯粹没有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