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广亮再次一路狂奔回到剧院广场边缘。

刚才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没在脸上挂住几分钟，此刻又被更加深重的焦虑所取代。

因为埃里克虽然不吐了，胃也不抽筋了，但那是“回光返照”般的恢复。

长期呕吐导致的电解质紊乱和体力透支，根本不是一碗臭豆腐能瞬间补回来的。

刚才私人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埃里克的身体状况，最多只能支撑他完成上半场的独奏曲目。

至于下半场那首耗时四十分钟、对体力要求极高的协奏曲，医生直言不讳——如果强行弹，埃里克可能会直接晕死在琴凳上。

只演半场？

那还不如不演！

郭广亮气喘吁吁地冲到帕加尼旁边。

看到郭广亮去而复返，神色比刚才还要慌张，一旁的保安队长赵刚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苏……苏老板！苏大师！”

“您还有别的招吗？除了臭豆腐，您这儿还有没有那种……那种能让人瞬间充满力量样的东西？”

苏宇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着他。

“郭局长，你想买兴奋剂？”

郭广亮一噎，急得直跺脚。

“不是兴奋剂！就是刚才那种神奇的食物啊！埃里克先生吃了虽然不吐了，但他说他没力气弹下半场了啊！

这演出要是只有半截，我还是得完蛋啊！”

“食物提供的热量转化需要时间。就算我现在给你煮一锅人参汤，他喝下去也得消化一小时才有劲儿。远水解不了近渴。”

郭广亮眼中的光瞬间熄灭。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地靠在帕加尼的车头上。

“完了……全完了。下半场的重头戏才是关键啊，没了那个，这演出就是个笑话。”

苏宇看了一眼不远处灯火辉煌、如梦似幻的星空大剧院，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今晚的曲目是什么？”

郭广亮此刻心如死灰，脑子都不转了，下意识地机械回答道：

“上半场是李斯特的几首练习曲，压轴是《钟》。下半场……下半场是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

说完，郭广亮才反应过来。

他苦笑了一声，看着苏宇。

“苏老板，您问这个干嘛？这都是古典乐里的硬骨头。

尤其是那个拉二，对钢琴家的体能要求极其变态，全场三万多个音符，还要和交响乐团抗衡……埃里克现在的身体，根本敲不动琴键。”

苏宇微微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确实是，拉二那首曲子和弦跨度大，织体厚重，情绪还要饱满，虚脱的人确实弹不下来。”

郭广亮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一个卖街头小吃的，居然能听懂“拉二”，甚至还能说出“织体厚重”这种专业术语。

不过转念一想，这人开着帕加尼，应该也是个富二代，受过点音乐熏陶也不奇怪。

但这有什么用呢？

懂再多，也不能替埃里克上去弹啊。

就在郭广亮准备转身回去面对那惨淡的结局时，身后传来了苏宇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声音。

“既然他弹不动，我可以上去帮他弹。”

空气突然安静了。

郭广亮迈出去的脚僵在半空，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一样，“咔咔”地转了回来。

旁边偷听的保安队长赵刚更是吓得帽子都歪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苏……苏老板，您刚才说什么？”

郭广亮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或者是刚才闻多了臭豆腐的味道，脑神经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

苏宇关上前备箱的盖子，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郭广亮，重复了一遍：

“我说，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我可以上去帮他完成。既然是协奏曲，加一个钢琴声部进去辅助，分担他的体力消耗，并不是什么难事。”

郭广亮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如果是苏宇说他能做出一道菜让人吃了立马变成超人，郭广亮现在或许还会信上几分。

毕竟刚才那碗臭豆腐确实神了。

但是……弹钢琴？

还是和世界顶级的钢琴大师埃里克同台？

还要弹那个号称“大象之作”的拉二？

这就好比一个开F1的赛车手突然说他要去踢世界杯，而且还要在决赛替补上场踢前锋一样离谱。

“苏老板……这……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郭广亮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嘴角抽搐着。

“那可是几千人的现场，全是懂行的耳朵。而且那是埃里克啊！您……您会弹钢琴？”

郭广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苏宇的手上。

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确实很好看。

但就在几分钟前，这双手还在那个黑乎乎的卤水锅里捞臭豆腐，还在撒香菜和蒜泥。

这双手去摸施坦威的黑白琴键？

这画面太美，郭广亮根本不敢想。

苏宇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弹琴，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略懂。既然你没有别的办法，这也就是唯一的方案。

他负责主旋律的呈现，我负责那些需要爆发力的华彩段落和和声支撑。只要配合得好，观众听不出来。”

郭广亮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听不出来？

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而且……什么叫“略懂”？

略懂就能上台弹拉二？那音乐学院的学生是不是都该去跳楼了？

苏宇见他不说话，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四十分钟开场。如果你不信，你可以现在就走了。反正演出事故扣的不是我的奖金。”

郭广亮虽然理智告诉他这简直是胡闹，但身体却本能地拦住了苏宇。

这是溺水之人最后的挣扎。

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