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皆是肉长，同赴战场、共冒凶险，有人可以轻松脱身保命，有人却要负重死守、以命相搏，落差之下，全军上下怨气滋生、人心涣散。没有士兵再愿意提着脑袋拼死冲锋，所有人皆是心生懈怠、战意全无。

也正因唐军前线士气崩塌、无心恋战，守军那道看似单薄的临时防御线，才得以稳稳扎根战场，从容阻拦所有敌军，彻底断绝了唐军回收、抢救攻城车的最后一丝可能。城外战局，已然彻底逆转。

城外旷野之上，硝烟滚滚，呛人的焦糊味混杂着血腥气弥漫在天地间。一架架沉重精良的攻城车接连轰然倾倒，断裂的木架、破碎的挡板、散落的箭矢残骸铺满了阵前土地。火器营联军的士兵们望着眼前惨败的景象，眼底的战意一点点被磨灭，原本紧绷的阵型渐渐松散，低迷的士气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落千丈。连续的折损与溃败，让这支整合西凉诸国的联军，彻底没了起初攻城时的凶悍与锐气。

就在联军军心涣散之际，紧闭多日的城门忽然发出“嘎吱”一声沉闷的巨响，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敞开。一队身着规整甲胄的守城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冲杀而出，步履铿锵、气势凛然。城外残存的联军士兵见状，残存的血性瞬间被激起，纷纷握紧手中兵刃，咬牙列阵，打算迎面冲撞上去，以困兽之姿拼死一搏，妄图逆转颓势。

可他们刚要冲锋，城头之上骤然异动万千。密密麻麻的锋利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破空之声呼啸不绝，黑压压的箭雨遮蔽了小片天空。寒光凛冽的箭矢钉入地面、刺入木架、擦过甲胄，吓得联军士兵心头骤寒，脚步瞬间僵在原地。这铺天盖地的箭阵威力骇人，让人根本无从抵挡，所有人心中都生出一股无力的喟叹，硬生生将拼死冲锋的念头掐灭在心底。

从城内冲出的守军士兵深谙战法，进退有度，丝毫没有贪功冒进的浮躁。他们快步冲出箭雨掩护的范围，精准瞄准前方残存的攻城车，齐齐抬手掷出手中的火把。点点明火在空中划出细碎的弧线，精准落在攻城车的木质架构之上，随后士兵们不做丝毫停留，迅速转身回撤，井然有序地退回己方阵型之中，稳住阵脚静待后续。

紧随其后，一队手持粗陶土罐的守城士兵快步上前，接力补上攻势。他们臂力沉稳，精准发力，将一只只密封的陶罐狠狠砸向火把燃烧的位置。

“啪嚓——轰！”

清脆的陶罐碎裂声骤然响起，伴随着震耳的燃爆声，罐中封存的透明易燃液体瞬间泼洒开来，沾染在干燥的木质攻城车上。原本星星点点、微弱摇曳的明火，遇液瞬间暴涨，化作成片汹涌的烈焰，熊熊大火骤然腾空而起，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起初仅有零星火把引燃的小火，火势范围有限，火焰微弱，联军士兵看着眼前的火情，心中尚且存有一丝侥幸。不少人下意识抬手抹去脸上的硝烟，眼神笃定，心中盘算着快速取水灭火、抢救攻城车，保住这些珍贵的攻城利器，尚有再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