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他赢在此处，他日，亦会败在此处。

紫胤十分了然地点点头，他略微思忖了片刻，继而又来回踱步。许久，紫胤才终于下定决心。

“四月初四，所有事情都会有所了结。”

他转过身，“其余的事情我自有决断。你退下吧。”

后卿拱手称是。

四月初四是么，一场大战即将来临。神主，你可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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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山雨欲来

仙胤居内，两人相向而坐，两两对视。

紫胤端起茶盅，轻轻地吹了一口气。他悠悠然开口，“还有七天就是四月初四。我得送羲和一份大礼。”

后卿意味深长地问，“哦？不知真人备了何种大礼？”

紫胤轻飘飘地瞥一眼，随后走进来一个侍童。她的两只眼睛都瞎了，令后卿意外的是这个女侍童的长相竟然和死去的夏云羌长得一模一样。

只见她手里捧着一个盘子，里面乘着两个人头。一男一女，盘子里面的鲜血还未凝固。定睛细看，竟是玄都里的魑魅魍魉二人。

后卿脸色未变，拿茶杯的手渐渐放紧，指节泛白。他云淡风轻地说，“这份大礼，想必羲和会很吃惊。不过，”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吃惊的不是这两个人头。对羲和来说，世间所有的生命都渺小如尘埃，生死不过是定势。少了一个两个无用之人，倒是无妨。只是，这个侍童的长相……”

紫胤看了一眼后卿，“这是我造出来的偶人。如何，像吗？”

后卿轻抿一口茶，“不得不说，像极了。”

紫胤浅笑说，“本座即将得到天下。谁说登上峰顶，就无人相伴。我本座偏要叫世人看看，我紫胤要有何人相伴，就有何人相伴。我要这天下，尽在我手。我要这乾坤，任我扭转！”

紫胤抬头长笑，对着侍童挥挥手，随即那人便将这份厚礼送去玄都。

但凡世间之生灵，都会感到无尽的寂寞和孤独，尤其是在到达欲望追求之后，权力顶峰之后，此感更甚。

紫胤亦不例外。

眼看成功近在咫尺。紫胤害怕那种存于戏本中的无尽空虚和寂寞。现在，他开始无比想念曾经那位自己视之为棋子的女儿，那因为自己而死的女儿。

人大多是如此，有时不珍惜，没有时却又深深怀念。

“这是什么东西？”羲和坐在椅子上，懒懒地问道。

冉姬低下头，沉沉地说道，“神主自己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羲和狐疑地看了一眼冉姬，伸手打开木匣。她先是一愣，随即缓过神来。说道，“不过是死了魑魅魍魉罢了。紫胤此举倒是多余了。”

“神主，来人传话。紫胤邀您四月初四一叙。”冉姬埋着头不敢多言。

羲和目光一沉，她随手把木匣关上。她微微蹙眉，片刻又渐展眉头，像是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下。她自言自语着说，“这一天终归是要来到的。”羲和无力地挥挥手，对冉姬说道，“你退下吧。”

冉姬抬头看了羲和一眼，没有作声，默默退下了。

羲和的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此刻她心乱如麻。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一件件在她的脑海里闪过。从季子虞到羲和，究竟经历了多少的磨难和艰辛。

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浸满了鲜血和泪水。

当年，她亦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在季子扬的庇佑下长大，她憧憬过爱情，努力地想要抓住它。可爱情这东西啊，就像流沙，无论怎样都会失于指缝，存于心间。忘，又不能忘，忘不了。

她也曾想要生活得平平淡淡，成为一个称职的妻子，称职的母亲。可苍天却从一开始就夺走了她女儿的活下来的权力。她愧疚，自责却又无能为力。

她痛哭地闭上眼睛，瘦削的身子蜷缩在一起。恍恍惚惚间，她似乎闻到淡淡的梨花香。她睁眼，站在面前的是一个白色的身影。他身体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状态。羲和傻傻地看着他出神，亦如当年季子虞那般看着他。

季子扬慢慢伸手，指尖轻轻放到羲和的脸颊上。他的眼中满是复杂，经过这么多年，有很多东西早已改变。唯一不变的是他眼中总有一片柔软是属于她的，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身份如何，性格如何。总归他爱她，爱进了骨子里面。

他轻轻地问，“你恨我么？”

恨？

羲和看着他，饶是心中伤痛再多，她对他到底是爱多过于恨。重情之人情伤最重。羲和长叹一声，“或许曾有那么片刻是恨过你的。可季子扬，我不后悔同你有这段孽缘纠缠。我还是那句话，我心悦你。一直，从来，永远。”

季子扬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我也是。”

羲和与季子扬相视一笑，虽然嘴角有抹不掉的苦涩，可这一刻他们两人却都是感动的。

一句不后悔，该是包含了多少难以诉说的语言。

季子扬微微俯身，在羲和的额头留下一个温柔的吻。

羲和闭上眼，感觉那阵梨花香又渐渐地远了，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直至再不可寻。她猛然睁眼，眼前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大殿。哪来什么软语温存，哪来什么梨花香。

她赤足触地，白色的长裙摇曳在地。随着她的步子，露出藕白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