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决明不过一瞬的挪眼，那些怪物便扑到了跟前，他踉跄着躲开，脚后不知撞到了什么，一个重心不稳便摔坐了下去。

杀了一夜，他实在有些脱力，这一摔，竟是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眼看着那血肉模糊的怪物已经近在眼前，尹决明心头一紧，心知这一下怕是躲不过，便调整身体方向企图避开要害。

不过那怪物最终还是没能伤到他，因为它的头颅被一把飞来的雪亮的长剑斩断飞了出去，落在铺着厚厚一层积雪的街道上“咕噜噜”滚了两圈。

长剑斩落头颅，又“噌”一声扎进一旁已经倒塌看不出原样的货摊木架上。

沈浪的马儿到了跟前，扬起的雪差点扑了尹决明一脸。

紧接着，一队身穿银甲的骑兵呈包围状将这一小片地方围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安全地。

沈浪翻身下马，先去收回了剑，这才过来，视线将尹决明上下打量一番，瞧着有点嫌弃，但他的木头脸看不出来。

他朝尹决明伸出手，“还起得来吗？”

尹决明哼笑一声，就着他伸来的手起身，“你当我跟你一样废物？”

沈浪淡淡瞥他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废物才会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的嫌弃。

尹决明看懂了，但他懒得在这时候跟他计较，只问，“你不在北境守城，怎么会来这里？”

他拍拍身上沾的雪，活动活动疼痛僵硬的骨骼，按理沈浪可不该出现在这。

他记得当初他离开南楚时，紫庸军队正要再次攻打烽火关，他该在烽火关带兵迎敌才对。

沈浪瞥他一眼，说，“大公子在烽火关。”

“大哥去边关了？”尹决明闻言，眉头一皱，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这世上除了白芷，便只有大哥是他最亲的人了。

“他如今那副身体，十三能让他走？”

沈浪木头一样的脸上难得的有些龟裂痕迹，他说，“陛下大抵是不愿的，但架不住大公子硬要离开，因此在大公子抵达北境前，我收到了不下十道八百里加急，无一不是在警告我，若大公子受伤，陛下便要为我是问。”

尹决明眼一瞪，“那你怎么不跟在他身边？跑这里来做什么？”

“你走后有人帮我们解决了紫庸军队里的那些怪物，还给了一些驱散蛊虫的药粉，后来没多久，他们军队里的蛊师们好像出了什么事，我们便一鼓作气打进了紫庸边境。”

“控制住紫庸军队剩下的人后，陛下与大公子便让我配合苗齐白和祁殇打入紫庸复地。”

“带兵来这里，是因为之前收到了祁殇的传信，不过因为在幽都费了些时间，所以现在才到。”

“边关战况已经稳定，大公子只需坐镇，其余事务都有青俞代劳，不会影响到他的身体。”

“如此便好。”

尹决明大致知道了前因后果，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惊诧地问了一句，“十三登基了？”

“嗯，在你离开北境第二日就收到了陛下登基的消息。”

他正说着，目光忽的落在尹决明鼻尖上的小白点上。

“你鼻子上是什么？”

沈浪瞧着他鼻尖上的小白点，不是落雪，好像还会动，又想到这里是紫庸，到处都是蛊虫，他以为是尹决明不小心沾上了那些虫子。

“宝贝！”尹决明打掉沈浪伸来的手，转而去牵他手中的马。

“借你的马用用。”

沈浪见尹决明翻身上马就要走，一把抓住缰绳，“你去哪儿？”

“继续往北，找人。”

尹决明端坐在马上，抬头望向北方，阿芷还在等他。

沈浪还要说什么，尹决明却是一把拉开他的手，双腿一夹马腹，向北冲了出去。

马儿带着他冲进了另一波怪物群中，重刀之下，所过之处头颅尽落。

沈浪看着尹决明消失的背影，轻“啧”了一声，像是有些无语。

尹决明离开明雪城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城外积雪比城内要厚很多，马儿的速度算不得快，但尹决明并没有弃马用轻功，他杀了一夜，需要时间恢复体力，也需要留存一些内力保命，否则进了雪山，他恐怕都没有力气走到白芷身边去。

相隔三天，这片荒无人烟的雪山脚下再次迎来了一个不怕死的人。

夹着大雪的风刮过雪山，“呜呜”地吹向那个艰难前行的人。

他的身上已经被厚厚的白雪覆盖，远远看去，不像个人影，倒像是这无尽雪山山脉里生出的雪怪。

“雪怪”在这茫茫无尽的白色里，以剑做拐杖，笨拙且缓慢地前行着，他已经走了一日一夜了。

身上落雪结了块，又硬又重，露在外面的手背通红，生了冻疮，他的脸色苍白，嘴唇起了一层又厚又硬的皮，伴随着干涸的裂痕，一呼一吸间白雾滚滚。

又不知走了多久，尹决明忽然停下，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将灼烧般疼痛，已经彻底看不见的眼睛蒙住。

“小白……”他的声音又低又哑，“我这下彻底看不见了，接下来真的就只能靠你带我去找到阿芷了。”

小白蜘蛛在他鼻尖转了个圈圈，然后又趴了下去，算是回应了他的话。

尹决明拄着寒冰剑，一步步，艰难又缓慢地跟随小白蜘蛛的指引继续前行。

不知又走了多久，又好似有一辈子那么长，尹决明不知是第几百次摔倒了，他坐在几乎将他淹没的积雪里小歇一会儿，往嘴里塞了两把雪，靠着口腔的温度融化了当水咽下去，然后又爬起来，让小白蜘蛛引了方向，然后继续走。

只是这次他没走多久忽然停了下来，那张憔悴的，几乎被寒风冻裂的脸上带上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