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一滴营养液，顺着玻璃罐的内壁滑落。

那颗漂浮在淡绿色液体中的苍老头颅，眼皮剧烈颤动，仿佛正在经历什么恐怖的梦魇。

这里是“利维坦”号的生物实验室。

我坐在特制的金属椅上，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击。

面前的全息屏幕里，正实时播放着“先生”大脑皮层生成的虚拟画面。

那是一条漆黑的雨夜公路。

暴雨如注，雷电交加。

一辆失控的渣土车，正以此生最狰狞的姿态，向着一辆私家车狠狠撞去。

“不……不要……”

玻璃罐里，“先生”的嘴巴虽然无法张开，但通过神经连接转译出的电子音，却在实验室里凄厉地回荡。

“停下！快停下！”

“那是……那是你父母的车！”

“是啊。”

我看着屏幕上那惨烈的一幕，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默片。

“二十年前，你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随手签发了一道命令。”

“于是，在这个雨夜，我的世界崩塌了。”

“现在，我只是请你坐进那辆车里。”

“坐在……我父亲的位置上。”

“轰——！！！”

屏幕里，撞击发生。

钢铁扭曲，玻璃碎裂。

巨大的惯性将“先生”的意识体狠狠甩向挡风玻璃。

痛觉模拟系统，开启到了100%。

那种骨骼寸寸断裂、内脏被挤压变形的痛苦，真实得让人发疯。

“啊啊啊啊——！！！”

电子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数据流疯狂波动，代表精神状态的曲线瞬间飙红。

“这就受不了了？”

我冷笑一声，手指在“循环”按钮上轻轻一点。

“这才第一次。”

“为了表示我的‘孝心’，我给你准备了……一万次。”

画面重置。

雨夜。

公路。

渣土车再次呼啸而来。

“林渊！你这个恶魔！”

“先生”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挣扎。

“杀了我！直接杀了我！”

“我是高维生命！我是神！你不能这么羞辱我！”

“羞辱？”

我站起身，走到玻璃罐前，隔着厚厚的玻璃，与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对视。

“当你把我母亲做成‘母体’，插满管子的时候。”

“当你把我妹妹改造成杀人机器的时候。”

“你想过羞辱吗？”

“不……那不一样……”

“先生”的思维波动变得混乱。

“那是进化……那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去你妈的未来。”

我一拳砸在操作台上。

“加大力度！”

“痛觉模拟……200%！”

“滋滋——”

屏幕里的画面变得更加扭曲。

这一次，不仅仅是撞击。

还有火焰。

那辆私家车在撞击后起火了。

“先生”在狭小的车厢里，眼睁睁看着火焰吞噬自己的四肢，感受着皮肤被烧焦、油脂在高温下爆裂的剧痛。

“呃啊啊啊……”

那种深入灵魂的痛苦，让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

“叮——”

实验室的大门滑开。

苏菲拿着一块黑色的平板电脑，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有些古怪，既有震惊，又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林渊，先停一下。”

她一把按住我的手。

“那个老东西的脑子里……有东西。”

“什么？”

我皱了皱眉，暂停了模拟程序。

“这老狗脑子里除了坏水，还能有什么？”

苏菲没有解释，而是将平板连接到了主控台上。

“刚才在他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他的潜意识防火墙出现了一个漏洞。”

“我顺着那个漏洞，抓取到了一段被加密了最高权限的……记忆碎片。”

屏幕画面一闪。

不再是雨夜车祸。

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未来感的白色房间。

房间中央，矗立着一座银色的金属方尖碑。

方尖碑上，无数光点在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这是哪里？”

我眯起眼睛，从未见过这种建筑风格。

“这是‘方舟’的核心数据库。”

苏菲指着那个方尖碑，声音微微发颤。

“你看那些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被‘上传’的意识。”

“而在最顶端的那一颗……”

她放大画面。

那颗金色的光点旁，赫然标注着一行小字：

【编号A-001：林建国（完整意识体）】

【状态：休眠中】

【存储位置：月球背面·“静海”基地】

“轰！”

我脑子里的一根弦，瞬间崩断了。

林建国。

那是……我父亲的名字！

“他……没死？！”

我一把抓住苏菲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捏碎她的骨头。

“你是说，我爸没死？！”

“他还活着？！”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他的肉体在二十年前就毁了。”

苏菲忍着痛，飞快地解释道。

“但是，他的意识被这群疯子提取了出来！”

“他们把你父亲的意识上传到了那个‘方舟’里，作为……某种算力的核心！”

“他在那里！”

“在月球上！”

我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靠在冰冷的操作台上，大口喘息。

活着……

父亲的意识还活着！

母亲在地球的地下，父亲在月球的背面。

这就是所谓的……天人永隔吗？

“哈哈……哈哈哈哈！”

玻璃罐里，“先生”突然发出了一阵虚弱却得意的怪笑。

“被你……发现了啊……”

“没错……你父亲……是最高级的‘处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