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楼看着他。

　　闻知今突然想起归玉出现在万魔宫的那一天, 冰冷的魔气化作魔刃，几乎要刺穿他的肩膀，冷得麻木, 脑袋传来一阵阵眩晕。

　　那仅仅是露着脸的归玉第一次见到扶楼, 对魔尊软声温语说了一句“尊主杀了他”。

　　然后扶楼便毫不犹豫对他动手了。

　　很疼, 几乎是那些魔气调转了方向的那一瞬间, 闻知今就疼得麻木。

　　他真的不想再一次经历被扶楼放弃的事了。

　　……他也怕疼。

　　尽管闻知今思绪纷乱, 但此刻他依旧是那副微笑着的温和模样，然后他在扶楼的殷切注视下。

　　退了一步。

　　如此不加掩饰的明显的拒绝抗拒动作，如避蛇蝎。

　　扶楼的眉目咻的冷淡了下来, 一双眼变得有些沉, 浮现出一些扶楼未曾展示出来的阴沉东西, “你不愿意同本尊回去？”

　　闻知今温声笑了下, 莫名道，“尊主这么快就累了吗？”

　　扶楼无声地盯着他，手腕间的魔印闪个不停，那是万魔宫魔修在催魔尊回万魔宫的讯号。

　　“装累了？”闻知今轻声叹息。

　　闻知今看向扶楼的眸子。

　　里面是阴沉沉的，铺天盖地的, 几乎能将闻知今吞噬的占有欲。

　　“本尊给过你选择。”扶楼紧盯着闻知今，身上独属于魔尊的暴虐魔气像抑制不住一样，丝丝缕缕的冒出来。

　　魔尊扶楼是喜怒无常的暴君, 常被扶楼偏爱的闻知今见惯了扶楼对他百依百顺的模样, 几乎忘了这一点。

　　闻知今扯起唇角, 似有几分嘲弄。

　　扶楼根本没将他摆在平等的位置上，他只是将自己视作他的所有物。

　　闻知今捻了捻指尖, 捻得有些发疼。

　　闻知今想。

　　扶楼能够一切都顺着他，甩下万魔宫一切事务仅仅是因为自己想过一个凡界的春阳节, 甚至用无数手段哄他开心，甚至察觉到自己不喜欢他问“回万魔宫”这句话，也再没有说过。

　　这是一位身居高位者最大的让步，扶楼几乎压抑了自己独断的本性，在哄他，迁就他。

　　可一旦察觉到闻知今是真的不会和他回万魔宫，一切的假象便全部被撕开。

　　露出里面阴森的，浓到能化作实质的占有欲。

　　闻知今很难过，他自己知晓。

　　可他依旧不可避免的在那样疯狂炽热的注视下，颤栗起来。

　　连灵魂都在兴奋地颤抖。

　　因为他。

　　……也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闻知今几乎恶毒的想，每一滴血液都沸腾起来，压抑太久的阴暗欲望席卷而来。

　　这么美，这么天真的魔尊。

　　本就该锁起来。

　　然后被他狠狠拥有。

　　魔尊就应该是他一个人的。

　　闻知今牵起唇角，压下了让人兴奋到浑身沸腾的想法。

　　他要装得正常一点。

　　和以前一样。

　　“本尊问你……”

　　“尊主。”闻知今打断了扶楼的话，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语气温和却不可避免地流淌出一丝颤抖，“你别说了好不好？”

　　然后闻知今的手腕就被捏住，力气很大，骨头一阵阵发疼，几乎要折断了。

　　“疼。”闻知今轻声道，“尊主，我疼。”

　　扶楼咻然回神，手指虚虚圈着闻知今的手腕，他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浓浓的恐慌，这种恐慌几乎让他发狂。

　　就好像他再也不能这样抓住面前人的手腕了。

　　闻知今伸手摁住了扶楼发红的眼尾，他看到了扶楼无意识溢出一丝水光的眼睛。

　　好爱哭。

　　好容易哭。

　　好漂亮。

　　……哭得再凶一点吧。

　　闻知今唇边含着温和的笑，拇指摁在眼尾上，用力的揉了两下，很软的触感，陷进了肉里。

　　可还有很多人在场，他们都看到了。

　　“收回去。”闻知今语气温和，却莫名散发出让人颤栗的意味。

　　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坤灵合理推测，比起说出那句“眼泪收回去”，闻知今可能更想做的是挖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坤灵几乎要抓狂，他以为闻知今之前表现出来的样子就已经够疯了，可没想到真正的闻知今的疯劲却远远不止如此。

　　还有扶楼也是。

　　狂暴的魔气几乎要溢出来。

　　扶楼完全无视天道法则，甚至目光不耐地像要把这虚无缥缈的天道扯下来，踩个稀巴烂。

　　也只有闻知今这个疯子还觉得扶楼依旧天真烂漫。

　　坤灵彻底遁了。

　　两个疯子。

　　果真相配。

　　闻知今不动声色的深吸口气，把手从扶楼眼尾处拿开了。

　　扶楼手指摩挲着闻知今的手腕，像是某种无意识宣誓主权的行为。

　　“在哪？”扶楼问陆卧云。

　　陆卧云被刚才诡异又紧绷的气氛压得不敢动弹，此刻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又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砸得脑袋发蒙，“尊主说什么？”

　　“归玉在哪？”扶楼又道。

　　“尊主，不可！”陆卧云几乎是惶恐的劝道，“我们已经商讨出完备的计划，只要尊主届时配合陆某，限制住那位仙人的行动便可。”

　　陆卧云知晓，若放任此刻的魔尊扶楼出去，他一定会大开杀戒，那位仙人藏身的镇国将军府定会血流成河。

　　扶楼依旧面无表情，摩挲闻知今手腕的力度却大了起来，很显然，扶楼此刻非常焦躁。

　　他迫不及待的想杀了归玉，然后把闻知今带回万魔宫。

　　锁起来。

　　让他再也跑不出去。

　　狂暴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