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昌县，醉仙楼。

作为县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即便是午后，醉仙楼里依旧有不少客人品茗闲谈，或是小酌几杯。三楼一间临街的雅间内，一位身着锦缎长衫，年约二十七八的男子，正凭窗而立，手指轻轻敲打着窗棂，眉头微蹙。他便是醉仙楼的少东家，梁世琛。

梁家的醉仙楼与城西的香满楼，一直是延昌县餐饮行当里的老对手，明争暗斗多年。最近这几个月，香满楼不知从何处得了三道新菜式，一道“麻婆豆腐”麻辣鲜香，一道“鱼香肉丝”见肉不见鱼却鱼味盎然，还有一道“回锅肉”肥而不腻、回味悠长，着实抢走了醉仙楼不少生意。梁世琛派人多方打探，却始终摸不清这三道菜的来历，只隐约听说与一个神秘的乡下人有关。

“福掌柜那边，还是不肯松口？”梁世琛转过身，看向垂手立在身后的心腹伙计。

那伙计苦着脸道：“少东家，福胖子那老狐狸，滑不留手。小的旁敲侧击多次，他只说是祖传秘方，花钱买的，再多问就跟我打哈哈，顾左右而言他。”

梁世琛冷哼一声：“祖传秘方？他福满仓祖上三代都是跑堂的，哪来的这等秘方？”他沉吟片刻，站起身，“备车，我亲自去会会这位福掌柜。”

半个时辰后，梁世琛的马车停在了香满楼后门。他并未声张，直接被引到了福掌柜处理账务的小间。

福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梁世琛来访，脸上立刻堆满了职业化的热情笑容，亲自斟茶：“哎呦，什么风把梁少东家您给吹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啊！”

梁世琛拱了拱手，笑道：“福叔客气了，晚辈今日路过，想起许久未见福叔，特来叨扰一杯茶喝。”

两人寒暄几句，梁世琛便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了那三道新菜，言语间试探着询问提供菜谱之人的信息。

福掌柜何等精明，心中跟明镜似的，面上却丝毫不露，只管把功劳往“祖上积德”、“偶然所得”上推，说到关键处便端起茶杯抿一口，或者感叹如今生意难做，食材涨价，绝口不提陈羽半个字。

梁世琛心中暗骂老狐狸，却也明白，能在延昌县把酒楼开得风生水起，谁背后没点依仗？他梁家虽算县中富绅，但距离真正的豪门还差得远，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香满楼背后似乎也与县里某位吏员有些关系。见打听不出什么，梁世琛便不再勉强，又闲话几句，便起身告辞。

福掌柜亲自将梁世琛送到后门，看着他马车远去，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敛去，啐了一口：“呸！想从老子嘴里挖人？做梦！”

马车里，梁世琛面色平静，心中却思绪翻腾。菜谱的线索暂时断了，不过，他最近注意到市面上出现了一种叫“蜂窝煤”和“煤炉”的新奇物件，据说取暖做饭极为方便，价格也比木炭便宜不少。他府上也买了一套试用，效果确实不错。听说这东西是从夏西镇那边流传过来的，或许……这是一个新的突破口？他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盘算着是否该派人去夏西镇打听打听。

……

与此同时，延昌县县衙，后宅。

新任县令李文宣，一位年约三旬，面容清癯，目光沉静的官员，正坐在书案后，听着身旁一位留着山羊胡的师爷汇报。

“大人，王县丞、李县尉、张主簿、刘教谕几位，已经在二堂花厅等候多时了，您看……”师爷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新任县令到任已近半月，却迟迟未与县中这些主要属官进行正式深入的会谈，下面已是议论纷纷，人心浮动。

李文宣放下手中的一卷《河工纪要》，揉了揉眉心，淡淡道：“让他们再等片刻无妨。初来乍到，总要摸清些底细，才好说话。急什么？”

他话音刚落，目光却被窗外院落里一个小丫鬟正在摆弄的物事吸引。那是一个造型奇特的陶土炉子，旁边还放着几块中间布满孔洞的黑乎乎圆饼。

“嗯？那是何物？”李文宣饶有兴致地指了指窗外。

一旁侍候的丫鬟连忙回道：“回老爷，此物名叫蜂窝煤，这个是配套的陶炉。听采买的管事说，是如今县里时兴的取暖物件，把那个煤饼放进去，用碎木屑或者炭块就能引燃，放在屋里，能暖和不少时辰哩，比炭盆耐烧，烟气也小些。”

“哦？真有如此神奇？”李文宣起身，走到窗边仔细观看。他出身京城，见过不少新奇玩意，但这种结构的煤和炉子，倒是头一次见。

那丫鬟见老爷感兴趣，笑道：“老爷试过不就知道了？管事买了两个回来，一个放在了下人房，奴婢们试了，确实好用。这个本是准备给书房备用的。”

师爷在一旁看着，有些焦急，又不敢催促，只得低声道：“大人，王县丞他们……毕竟都是地头蛇，大人初来乍到，不宜全部得罪，往后县务还需仰仗他们……”

李文宣闻言，收回目光，看了师爷一眼，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仰仗？是啊，确实需要‘仰仗’。走吧，总归是要见的，就去会会我这几位‘得力’的臂膀。”

说着，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向二堂花厅走去。师爷连忙跟上，心中却暗自嘀咕，这位新任县尊，年纪不大，气场却不小，言语间似乎对这些地方属吏并不太买账，往后这县衙，怕是少不了风波了。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院中的蜂窝煤炉，心想这玩意儿倒是来得巧，或许……也是个话题？

……

青阳村，蜂窝煤作坊。

经过全村人力赶工，又一批数量可观的蜂窝煤和陶炉烧制完成。这些陶炉是陈羽根据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