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 馥城的雪停了，冬日来到尾声。

　　谢淮清再次带着乌金院的完整账本入宫，又说起最近几天买蜂窝煤的人越来越少了, 毕竟马上开春、也没那么冷了, 乌金院给工人结算了工钱后, 只留下了不足十人继续维持生产。

　　虽然烧煤取暖的人少了，但如今用蜂窝煤烧炉子做饭的人家也有不少，从前买柴如今买蜂窝煤, 乌金院仍然有生意可做, 只是不如冬日那般客似云来, 所以固定少产便可。

　　兰微霜对此没有意见, 翻了翻账本，让系统给核实登记、把卖蜂窝煤的利润计入将来任务完成离开这个世界时可以带走的硬通货里, 然后就把账本还给了谢淮清。

　　“乌金院的生意, 你辛苦了, 自己从中抽一成利, 算是工钱吧。”兰微霜懒洋洋道。

　　兰微霜这么大方, 谢淮清也没有推辞：“是。”

　　乌金院静默下来，但兰微霜还有新的事要办——选秀一事, 正式被提上日程。

　　三月上旬，选秀名单由礼部整合确认、递交至兰微霜跟前。

　　兰微霜看都没看, 就点头说行。

　　三月中旬，选秀名单上的所有女子入宫等待选拔。

　　兰微霜睡到自然醒，吃过早膳后被九思提醒了这事儿, 便悠悠哉哉地前往了凝月殿, 让人把所有秀女都叫过来。

　　皇帝第一次选秀，国都和国都以外其他城池都很热切, 此番光是选秀名单上的人数就有上百。

　　这大大超乎兰微霜的预料。

　　他本来是想把人都安排去万书阁做誊抄编修的文职工作，然而这人太多了。

　　虽然如今万书阁里，谢缘君和石拨筠共同钻研新的印刷术有所成效，万书阁边上这段时间新立起来了一座“印刷馆”，但一时半会儿还是用不着这么多人。

　　可这不好退人回去，不然回头“这姑娘入宫选秀，没入得了后宫也就罢了，皇帝给其他姑娘都安排了活干，就把她们这些退了回来，说不定是才德有问题”的说法，能把人活活压死。

　　兰微霜一琢磨，就对姑娘们宣布了：“朕有意在馥城创办一座‘天下学堂’，和如今的万书阁一样，都先在馥城试点，待成熟后推衍至大夏全境。”

　　“天下学堂，仍是不论男女学童皆可入学，最初更应以素来上学堂机会寥寥的女童为主，故朕需要一些女教习、助教。万书阁和近日新立的印刷馆也需要人才，你们都是家中精心教养出的德才兼备的姑娘，想必能和给出新印刷之术的石拨筠一样为朕分忧。”

　　姑娘们：“……”

　　陛下您在说什么，能不能再说清楚一点，我们怎么听上去感觉不像是来参加选秀的呢……

　　选秀的话不是入后宫吗，万书阁、印刷馆、天下学堂……？

　　兰微霜没打算跟人商量，走的就是独断专横的路子：“谢云闲。”

　　秀女之中，谢云闲闻声走出两步：“陛下，臣女谢云闲。”

　　兰微霜点点头：“你来负责总领在场的姑娘们，和谢缘君一起给朕把万书阁、印刷馆运作成熟，创建天下学堂、面向民间招生，朕要馥城内适龄之学童皆识字能算。一应细节，明日你、谢缘君、谢丞相、户部尚书、工部尚书，一起入宫，当着朕的面商讨出结果来。”

　　说罢，兰微霜让九思宣旨，封谢云闲为抄录郎。

　　凝月殿内的盛况，很快传开了。

　　一时惊起惊涛骇浪。

　　其一，说好的选秀，结果陛下是把人留下了，还都留下了，但没留在宫里，全赶到宫外去干活了！

　　其二，这天下学堂又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陛下您早朝都不上了，原来是另有方向开疆扩土啊！

　　其三，天下学堂对民间不论男女招生……也就罢了，让那些原本要入宫的秀女去掺和印书、教学……成何体统！

　　但惊涛骇浪过后，朝臣们又不禁琢磨，陛下他是不是别有深意呢？

　　之前那民间的石拨筠弄出来了新印刷术，陛下惜才，觉得官家教养出来、敢送入宫的女儿必然不会输于民间女子，所以想让这些女子为大夏办实差？

　　陛下这是被一个石拨筠忽悠瘸了啊！但陛下这为了大夏的心格外好啊，都委屈自己不选秀了！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难道要给陛下拖后腿吗！

　　万书阁和印刷馆本就已经办起来了，如今不就是多了些女子掺和进去，又要弄个天下学堂吗，反正万书阁早就是不论男女老少都能进去随便翻阅的了，天下学堂这性质……陛下开心就好！

　　陛下如今脾气多好啊！

　　文武百官之中，没有人想把陛下惹急了，不然万一陛下一个不高兴，又变回从前那样动辄砍人脑袋的模样了呢！

　　朝臣们反反复复劝慰自己和同僚——反正陛下都是为了大夏好，试一试又如何呢，多了些办差的人罢了，虽然是女子、有违礼制，但这又不是陛下第一次有违礼制了，而且也没妨碍他们这些已有官职的人嘛。

　　陛下先前要办万书阁，当时也是反对之声甚嚣尘上，如今只能说幸亏陛下当初坚持，不然这新印刷术从何而来啊！

　　罢了罢了……

　　于是，不选秀、任女子为官、新办天下学堂这一系列事情，就以一种连兰微霜都感到意外的顺利之势，浩浩荡荡地开始施行了。

　　民间的讨论之声，都比文武百官间的动静大。

　　不过，这次的事，还是算做了一次暴君行为打卡的。

　　之前除夕宫宴折辱谢缘君，宫宴之后刁难谢淮清让他堆雪人，加上这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