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草原，深秋的朔风已带着刺骨的寒意。

往年此时，正是牧民们赶着牛羊转场至冬季牧场的关键时节。

然而，在察哈尔部与邻近的克什克腾部交界地带，一片水草丰美的河谷洼地，却笼罩在一片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中。

双方数千骑手隔着一条已经冻结的小河对峙，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敌意和牛羊粪便的气味。

冲突的根源在于这片塔拉的所有权。

察哈尔部宣称此地是其先祖草场，有古老盟约为凭。

克什克腾部则坚称其部族已在此放牧数十年，理当归属。

今夏雨水丰沛，塔拉水草格外丰美，引得双方都加大了在此放牧的力度。

秋末转场，为争夺这片过冬的宝地，摩擦不断升级，终于爆发了大规模械斗，双方死伤数十人，牛羊损失无数。

若不能及时调解，一场血腥的部落战争将不可避免，更会波及朝廷在漠南的互市布局和边防安定。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京师。

养心殿内，吴宸轩看着理藩院急报，眉头微蹙。

蒙古部落因草场纠纷内斗，本是常态。

但在此刻朝廷着力稳定北疆、防范罗刹渗透的敏感时期，任何大规模冲突都可能被外部势力利用，打破脆弱的平衡。

“方阁老，”吴宸轩放下奏报，“漠南乃京师屏障，互市锁链不可乱。察哈尔班第，克什克腾巴图尔，皆是去岁会盟表态效顺之部。此纠纷，朝廷必须介入，快刀斩乱麻！”

“大元帅明鉴。”方光琛躬身道，“两部积怨非一日，草场划分模糊是主因。若处置不当，偏袒一方，必失另一部之心，有损朝廷威信。臣以为，当派一威望素着、通晓蒙情之重臣，持朝廷敕令，亲赴塔拉，秉公而断，恩威并施，方可化解。”

“嗯，你去。”吴宸轩言简意赅，“带一营精骑护卫，以示朝廷威仪。理藩院、户部、兵部各派干员随行。带上茶叶、布匹、铁锅等赏赐，也要带上《蒙古卫拉特法典》副本。告诉班第和巴图尔，他们的刀，应该对准北方的豺狼，而不是身边的邻居！若敢违逆朝廷调解，阳奉阴违，则互市关闭，岁贡加倍，朝廷铁骑不日即至！”

“臣遵旨！”方光琛深知此行责任重大。

数日后，塔拉河谷。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

察哈尔亲王班第和克什克腾首领巴图尔，各自带着亲信和精锐卫队，在距离对峙线数里外的一片高坡上，等候着朝廷钦差的到来。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带着宿怨和警惕。

当方光琛的仪仗出现时，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他并未穿官袍，而是一身厚重的裘皮大氅，但身后那五百名盔明甲亮、队列森严的精锐骑兵，无声地昭示着朝廷的威严。

骑兵们勒马列阵，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让原本有些躁动的蒙古骑手们都安静了下来。

方光琛下马，在临时搭建的大帐前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班第和巴图尔：“班第亲王，巴图尔首领，别来无恙？草原的风，似乎吹得有些烈了。”

班第和巴图尔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天使！”

方光琛摆摆手，命人抬上赏赐的物资，堆在帐前空地上，琳琅满目。

“朝廷念及二位去岁助剿盛京之功，特赐茶砖千块，绸缎百匹，铁锅百口，以慰劳苦。”

恩赏先行，缓和气氛。

接着，他步入大帐，居中而坐，神色转为严肃：“然，功是功，过是过！朝廷闻二位因塔拉草场之争，兵戎相见，死伤部众，实感痛心！漠南草原，皆为大明治下，各部皆为大明藩篱！不思同心御外，反自相残杀，岂非令亲者痛，仇者快？罗刹人在北虎视眈眈，尔等可知？！”

班第和巴图尔脸色微变，低头不语。

“今日，本官奉大元帅之命前来，非为偏袒，乃为公断！”方光琛命随从展开大幅的塔拉河谷舆图，以及那部厚重的《蒙古卫拉特法典》，“草原规矩，草场划分，当依水源、地势、传统及各部丁口多寡而定。理藩院官员已详查此地水文地理，走访附近小部族长者。户部官员亦核验两部上报之丁口牲畜数目。兵部官员勘察了边防要隘位置。”

随行官员一一出列，依据调查结果，结合法典精神，条理清晰地陈述。

塔拉河谷核心水草地，因靠近察哈尔传统夏季牧场边缘，且察哈尔丁口众多，需承担更多边防协防任务，应划归察哈尔部作为其冬季牧场重要补充。

但塔拉河谷北部靠近克什克腾冬季牧场的一片优质草坡，以及河谷上游一处稳定水源地，则明确划归克什克腾部使用。

双方在河谷中部划出一条清晰的界限，以一道天然沟壑为界，立石为记。

越界放牧者，罚没牲畜！

同时，为弥补克什克腾部在核心水草地的损失，朝廷将邻近一片原属官牧场的草场划拨给克什克腾部使用。

“此划分，既尊重传统，亦兼顾现实，更考虑边防之需。可还公允？”方光琛目光如炬，看向两人。

班第看着舆图上明显偏向自己一方的划分，尤其是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核心水草地，心中暗喜，率先表态：“天使明断！察哈尔部无异议！愿遵朝廷裁决！”

他身后的部众也发出低低的欢呼。

巴图尔脸色有些难看，核心水草地没拿到，只得了北坡和水源地，虽有官牧场补偿，但面积较小。

他刚要开口争辩，方光琛的目光已冷冷扫来：“巴图尔首领，朝廷深知克什克腾部亦需生计。然，法典有云：‘先占者有其权，睦邻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