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强竖起来的眉毛在林大宝的最后一句话之后, 又松了下来。

陈爱恩：“那以后叔叔、婶婶生病了，大宝会不会带我们去看病？或者给我们钱花？”

林大宝这次没有直接回答，扭头看向了林建强：“爸, 小婶婶真把我接过去, 让我念初中、上大学, 我以后，该不该养叔叔和小婶婶？”

林建强磨牙，小兔崽子：“你觉得呢？”

林大宝：“我觉得，作为一个有良心的人，叔叔婶婶养了我，我长大以后肯定要养叔叔婶婶的。就像爸你生了我，养了我，以后我也给你养老。”

林建强：“你叔叔婶婶有儿子、有闺女，还需要你养老？”他的儿子，凭什么给林建国养老？要这样的话，他这两个儿子岂不是帮着林建国生的？

林大宝：“我、二宝和小花，我们都是有爸有妈的人，所以不该让叔叔和婶婶养，爸，你是这个意思吗？”

“那不一样，你叔叔婶婶自己愿意的！”林建国当上兵，他没当上，这是林建国欠他的。替他养儿子、女儿，那是还他的。

林大宝鼓足勇气：“叔叔婶婶对我好，我也是自愿给叔叔婶婶养老的啊，不可以吗？还是爸，你觉得我两年后，继续留在家里读书算了？小婶婶说了，那所学校的老师都是小学老师，教体育，拍皮球的那一种。反正我妈也不想我们三个继续读书，觉得我们是在浪费钱。以后我们书不念了，把钱全省下来，我妈肯定高兴，她又可以拿回外婆家去，让外婆家的那个哥继续上学。”

林二宝补刀：“爸，你对妈真好，你不喜欢我们三个了？”

林小花嚷嚷：“爸爸只喜欢妈妈，不喜欢小花，小花以后不跟爸爸好了。”

关键时候，果然是兄弟齐心，其力断金啊。

被三个孩子集体“背叛”了，林建强气得说不上话来：“你们三个，想上天啊！是不是皮痒了，信不信我揍你们！”

这还没去林建国的身边呢，心全向着林建国，哪儿还有他这个亲爸。

林大宝不受威胁：“爸，你想好了，是以后让我和二宝给叔叔、婶婶养老，还是你替赵家培养孙子？你帮赵家养孩子，没好处。我妈在外婆家都喝不上一碗汤水，我那个哥长大有出息了，那肯定也不会孝顺你这个姑父的。我们不一样，小婶婶养我们，你还是我们唯一的亲爸。”

林妈吃惊极了：“……大、大宝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些话，大宝真懂全部的意思？别说从哪儿听来瞎胡说的。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有对不靠谱的爸妈，林大宝自己得先靠谱啊。

“我妈说得多了，加上观察，我就得出了这个结论。直到现在，赵家孙子上学的钱，其实全是我妈掏的。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姑给我买的橡皮和笔，我妈都抢走了一半，给赵家的孙子了。”

赵美花喜欢贴娘家，这在生产队可是出了名的。

每次赵美花一回娘家，不少人就在猜，赵美花这是又给赵家送什么好东西去了。

赵美花也是一个藏不住话的人，一得意就漏了点口风出来：没送什么东西，就给侄子送了点学习用品。孩子上学，费笔、橡皮。她这个当姑姑的送不起贵的，但这些小东西能送啊。

至于这些东西花了赵美花几毛钱，林大宝最清楚。

赵美花说，生产队的人又爱讨论，林大宝听多了，想不明白都做不到。

“爸，我妈早打替赵家养孙子的主意了。跟着叔叔、婶婶，我们还有书念，留下来，我们就只有替赵家孙子赚钱的份。爸，你想好了没，让不让我跟二宝给叔叔、婶婶养老？”

被林大宝逼急了，林建强也顾不上陈爱恩在场的关系，直接吼：“我没不让你叔养你，我就是不让你养你叔，明白吗？！”

林大宝摇头：“你不让，两年后，我就不去小婶婶那儿了。”听到这话，林二宝憋不住，“哇”地哭了起来。

林建强扬起巴掌：“你敢！”

林大宝梗着脖子不服输：“我是我妈生的，你打我妈那么多次，我妈肿着脸都要往赵家送东西。我要不肯去婶婶家，你打也没有用。你送我过去，我能自己逃回来信不信？”

想着，林大宝补了一句：“万一半路上，我把自己给弄丢了，爸，你就少一个儿子给你养老啊。到时候，我可不管。”

林建强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生儿子果然是来讨债的：“你就气我吧！”

“爸，我明明是在跟你讲道理，咱做人得有良心。”

被儿子说做人要讲良心，林建强脸都成猪肝色了：“我不跟你讲，我回家管你妈去！”

“气”走了林建强后，林大宝非常认真地告诉陈爱恩：“小婶婶，我想好了，我爸要答应，两年后，我带着二宝、小花去找你。我爸不答应，我就不去了。”

“你……真的想好了？”眼前的大宝跟书里的大宝完全是两个人了。

“想好了。”林大宝拉过林二宝，“别哭了，我不去找小婶婶，你听不听我的话，跟不跟我？”

林二宝：“我跟着哥。”他听得不是特别明白，不过他知道，他哥是对的，爸爸是错的，所以他要听哥的，不能听爸的。

小花抽抽噎噎，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跟着二宝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