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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盯着一样东西——那块令牌被揣进怀里时露出的最后一角黑色。
她看着那块令牌消失在那个士兵的胸口衣襟里,就像看着自己身上的一块骨头被人生生抽走。
那是司马懿留给她的最后的东西。
她睡觉的时候攥着它,走路的时候贴着它,在最冷的夜里,那块冷冰冰的令牌被她捂在心口,捂到发烫。
她把命看得比什么都重,但如果有朝一日需要在命和这块令牌之间选一个,她甚至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犹豫。
所以当那个士兵把令牌揣进怀里的那一刻,孙尚香脑子里一根一直绷着的弦断掉了。
断得很干脆,像被火烧断的琴弦,连声音都没有,只剩一股焦味。
“把令牌——还给我!”
这一声不是喊出来的,是吼出来的。
从丹田一路冲上来,震得她自己的喉咙都在发颤,震得离她最近的两个士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孙焰影从没见过族长用这个声音说话,吓得尾巴从裙摆底下弹了出来。
孙尚香的牙齿正在变尖。
上排的犬齿从嘴唇底下一点一点顶出来,白森森的,在火光里闪着釉质的光泽。
她的手指正在变,指甲变黑变硬,指尖收拢成爪,手背上隐隐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黑色绒毛,从指节蔓延到腕骨。
她的眼睛也在变,瞳孔从圆的拉成竖的,虹膜从青绿色变成一种更深的、更亮的绿——那不再是人的眼睛,是狐狸的眼睛。
但这些没人注意到。士兵们的注意力要么在她脸上,要么在她身上,要么在盘算着押送路上能不能多蹭两下。
没人低头看她的手,也没人盯着她的眼睛看超过一秒。他们太兴奋了,兴奋到忘了狐狸长什么样。
“不可能!”
那个揣着令牌的士兵把手往胸口一按,护得更紧了。
“别废话了!兄弟们,抓住她们!押到魏王那儿领赏去!”
最后三个字像鞭子抽在马屁股上。一群士兵嗷嗷叫着冲了上来,长戟在前,绳索在后,脚步杂沓,火把乱晃。
他们脸上的表情混杂着贪婪和亢奋——两个弱女子,十几条大汉,这赏钱简直就是白捡的。
然后孙尚香炸了。
先是耳朵。一对黑色的狐耳从她头顶弹出来,毛发在火光里泛着鸦羽般的暗蓝色光泽,耳朵尖立得笔直,微微向后抿着——那不是害怕的姿势,是攻击前的蓄力。
紧接着是尾巴,一条蓬松的黑色狐尾从她身后甩出来,毛量惊人,在夜风里展开像一面黑旗。
然后才是火。
火焰不是从她手里冒出来的,是从她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同时涌出来的。
赤红色的烈焰以她为圆心猛地炸开,半径一丈之内的空气瞬间被加热到扭曲,地面上的沙砾开始熔化,发出吱吱的声响。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士兵甚至来不及叫出声,火焰从他们身上卷过去,盔甲熔化成了铁水,皮肉和骨头在一瞬间化作了几撮灰白色的粉末,风一吹就散了,连个形状都没留下。
后面的人硬生生刹住了脚。
有人在尖叫,有人摔倒在地上往后爬,有人手里的长戟掉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但这些声音全都被火焰的轰鸣盖住了。
孙尚香站在烈火中央,黑色的狐尾在火焰中猎猎舞动,火星从她的尾巴尖上洒落,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洞。
“我的天爷!”
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声音尖得劈了叉。
“这不是人!这——这是狐狸精!”
“狐狸精!还会喷火!”
另一个士兵的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他自己都顾不上看,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一团火焰,嘴皮子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的树叶。
“刚才老李呢?老王呢?没了?就这么没了?”
“妖怪——妖怪进城了!”
十几条汉子,十几把长戟,在几万度的火焰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他们是普通人,当兵当了一辈子,见过最恐怖的场面不过是战场上的断肢残臂,哪里见过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烧成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那种。
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们骨头缝都在发冷。
孙尚香咬着一嘴的狐狸牙,每一颗牙都在火光里闪着白惨惨的光。
她的狐眼已经完全变了过来,青绿色的竖瞳在火焰中亮得瘆人,锁定了一个目标——那个揣着她令牌的士兵。
那个士兵站在人群最后面,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想跑但是腿不听使唤,想喊救命但是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了一团。
他手里还捂着胸口那块令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白得发青。
孙尚香朝他迈了一步。火焰跟着她迈了一步。地面在她脚下裂开细密的纹路,空气里的热浪一波一波往外推,推得周围的火把都在倒伏。
“把我的令牌——还来!”
她每说一个字,身上的火焰就暴涨一截。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已经离那个士兵不到三尺,火焰的尖端舔到了那个士兵的靴子尖。那个士兵闻到了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
他终于崩溃了。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令牌,双手捧着,像捧着一块刚从火里抢出来的炭,整个人抖得像一片狂风里的落叶。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我——我还!还给你!还给你!别杀我——求求你——”
令牌从他发抖的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
孙尚香伸出爪子,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令牌落进她掌心的那一刻,她的手指立刻合拢,把那个“懿”字紧紧压在掌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