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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茶吗?”
“我可以喝果汁吗?来点水也行。”莉莉笑了笑。
“我帮您。”我对黛拉说。特雷纳先生开始指着墙上先人们的画像,手扶莉莉的胳膊肘,说她的鼻子长得像这一位,她的发色像那一位。
黛拉看了他俩一会儿,脸上似乎闪过一丝近乎沮丧的神情。意识到我在看她,她迅速地展露一个微笑,仿佛喜怒形于色是件很尴尬的事。“那太好了,谢谢你。”
我们一起走进厨房,拿了牛奶、糖和茶壶,礼貌地聊着饼干之类的话题。黛拉弯腰不太方便,我帮她取出橱柜里的茶杯,放在厨房操作台上。我注意到这是一款现代几何图形风格的新杯子,不是“旧人”喜欢的那套细致描画着野草野花、标有植物拉丁名称的旧瓷器。在这里住了三十八年的特雷纳太太,她留下的一切痕迹似乎就这样被迅速而无情地抹去了。
“房子看上去……挺棒的。不一样了。”我说。
“是啊。嗯,离婚的时候史蒂文很多家具都没保住,所以只好改改样子。”她伸手去拿茶叶罐,“他失去了家里世代相传的物品。她当然是能拿走什么就拿走什么了。”
她扫了我一眼,好像在估摸我是否跟她站在同一立场。
“自从威尔……我都没跟特雷纳太太……卡米拉说过话了。”我说,奇怪地感到自己是个叛徒。
“那个,史蒂文说,这个女孩突然就来敲你的门了。”她的笑容勉强而僵硬。
“是,挺突然的。但我和莉莉的母亲见过面了。她……嗯,显然她跟威尔有过一段亲密关系。”
黛拉伸手扶腰,转身面向炉子上的水壶。母亲说她在旁边的小镇主管一个小小的律师事务所。当时,母亲鼻子里哼哼着说:“一个女人如果到了三十岁还没结婚,挺招人议论的。”话音刚落,迅速瞥了我一眼,改口道:“四十岁,我说的是四十岁。”
“你觉得她想干什么?”
“不好意思?”
“你觉得她想干什么?那个女孩?”
我听到大厅里莉莉在兴趣十足地询问各种充满孩子气的问题,不由生出一种怪异的保护欲。“我感觉她没想干什么。她只是刚刚发现自己有个对其一无所知的父亲,想了解一下他的家庭,也是她的家庭。”
黛拉往茶壶里倒热水温壶,然后倒掉,取了适量的茶叶(我注意到茶叶是很松散的那种,特雷纳太太也喜欢这样的)。她慢慢把烧开的水倒出来,很小心地不溅着自己。“我爱史蒂文已经很久了。他——他——过去这一年里过得很苦。要是……”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着我,“要是莉莉这时候再给他的生活添乱,那他就更难应付了。”
“我认为莉莉不想给你们的生活添乱,”我小心翼翼地说,“但我觉得她有权认识自己的爷爷。”
“当然了。”她圆滑地说,脸上又自动出现了那个僵硬的笑容。我意识到,此时此刻,这个“内部测试”我算是已经“挂科”了。但我不在乎。黛拉最后小声清点了托盘里的东西,拿了起来。我主动要求拿茶壶和蛋糕,她没有拒绝。
“你怎么样啊,露易莎?”
特雷纳先生靠在安乐椅上,脸部松垮的皮肤被灿烂的微笑照亮了。喝茶的时候他几乎一刻不停地跟莉莉说着话,问莉莉母亲的情况,问她家住哪里、在哪儿上学(莉莉没跟他讲在学校遇到的麻烦),问她喜欢水果蛋糕还是巧克力(“喜欢巧克力啊?我也是!”),喜不喜欢吃姜(不喜欢),喜不喜欢板球(莉莉回答不喜欢,他说:“嗯,这事儿我们慢慢解决!”)他似乎已经消除了内心的疑虑,看着她,觉得她酷似自己的儿子。这种时候,就算她说自己的母亲是巴西的脱衣舞娘,他大概也不会介意吧。
莉莉说话时,我注意到特雷纳先生在偷偷打量莉莉的侧脸,好像打量的是威尔。某一刻,我发现他脸上泛起了转瞬即逝的悲伤。我怀疑他也在想我所想:旧痛未了,又添新痛,可惜威尔与莉莉已经天人永隔了。然后,他努力振作精神,强迫自己稍微坐直些,脸上又恢复了镇定和蔼的微笑。
他陪她走了半小时,回来的时候惊叹,莉莉竟然自己找到了迷宫的出口。“这是你第一次走呢!肯定与基因有关。”莉莉笑得合不拢嘴,像中了什么大奖。
“露易莎,你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谢谢您。”
“你还在做……看护吗?”
“没有了。我……我之前去旅行了,现在在机场工作。”
“哦,太好了!是不是英国航空?”
我感到脸颊发烫。
“做管理,是不是?”
“我在一家酒吧工作,酒吧在机场。”
他迟疑了一下,不过只是短短的一瞬间,然后坚定地点点头。
“大家都需要酒吧,特别是在机场。我上飞机前,总会去喝杯双份威士忌。你说是不是,亲爱的。”
“是的,是的。”黛拉回答。
“还有,每天看大家飞来飞去应该很有趣吧。”
“我也在计划做其他的事了。”
“是啊是啊,当然了。很好,很好……”
短暂的沉默。
“预产期是什么时候?”我问道,希望将大家的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开。
“下个月,”黛拉说,她把双手放在凸起的肚子上,“是个女孩。”
“真好。你们给她取好名字了吗?”
夫妻俩交换了一下眼神,是那种准父母已经取好名字却不想过早透露的眼神。
“哦……我们还不知道呢。”
“感觉有点怪。我在这个年纪,又当上了父亲。简直无法想象。你知道,换尿布什么的。”他看了一眼黛拉,然后笃定地说,“不过一切都很棒。我是个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