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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大而黑,黑而亮。两人在一起,老而丑的像是少而俏的保姆、保镖或什么其他服务性角色。反正不是一家子的。
从她们一进门起,温秉项的眼睛便直往那女子脸上滴滴溜溜地转。她们挑了挑布,见没有太合适的要走。温秉项正遗憾那女子全然没意会他一再甩过去的眼波,那女子却在门口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他通身酥麻,回去后一夜没睡踏实,直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风月场上老手那两下子,对那大而黑的眼睛投诸过来的含情脉脉的目光,沉静地回报一个示意性目光,而只是忘乎所以、吞咽着唾液,愣乎乎地看着人家出了门。
懊恼之心尚未消失,那两个女人又来买布了。如同上次一样,没挑着合适的。临出门前,那女子又是回首一瞥,黑亮的眸子里添加了一点挑逗成分。温秉项尽管有所准备,这时仍显慌乱,待伐伐眼回以自己也并没设计好的目光时,那女子已在淡然一笑间转过头走出去了。
他的心乱了。那女子显然有意。她看上自己哪点了呢?毕竟也是雍容潇洒、方面大耳的一条壮汉,不到三十岁就当了大布店的掌柜,大小能使唤一帮人呢。他心里多少有了点底,又暗暗等着。几天过去,她们没露面。待他感到自己不过是自作多情地瞎胡琢磨时,她们又出现在店中了。
《骗枭》第三部 骗枭 二十二(2)
这次他学乖了。当她们正挑布时,他顾不上掌柜的那点体面,忙凑上去给她们一一介绍,这种布好、那种布次、这种看着便宜,实际上有疵点,买了要上当。那女子默默含羞地听着,那顺顺溜溜的神态撩得他心痒难禁。可那老而丑的如凶神般盯了他一眼,他心里又突突突地跳上了。
这次总算挑上了几块布。裁好包好,付足了钱,那女子却不拿布,转身兀自走了。温秉项正看着她的背影发呆时,那老女人却把包好的几捆布往他前面一推,低声说道:“我们还得到仙月楼吃饭去。这布嘛,你晚上送到鹅毛巷五号。她在那里等你。明白啦?鹅毛巷五号。”
“明白明白。”他紧着点头,心里却在想,给西门庆和潘金莲拉皮条的那个王婆,原以为只在说书的嘴里才有呢,没想到撞到自己鼻子尖底下一个。
当天晚上,他换了新衣新鞋,打了头油,胳膊下夹着那几捆布往鹅毛巷去。鹅毛巷在城南,是条偏僻的小巷,进去后,只见附近人家的几星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恬静、神秘,勾起了缥缈的联想。正走间,一个黑影挡到面前,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那老女人。她回头看看,指着一幢小巧雅致的房子说:“进去吧,她等着你呢。别点灯,人家是大姑娘头一回,不能明灯明火地来。”
没想到这老婆子比王婆还干脆,连点男女应酬全不讲,一上来就是实的。温秉项想着。他把那几块布往老女人手中一递,说了声“日后定有重谢”,便兴冲冲地向那房子走去。
进得屋来,黑咕隆咚,只有一股淡淡的幽香。他稍稍蹲下,向黑暗中吃力地看着,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子的软软的咳声和衣服的窸窣声。“好姑奶奶,在招呼我呢!”他心中像让狗爪子搔了一道,登时振奋起来,磕磕碰碰地向咳声的方向撞去。待膝盖顶到一条木头上,知道是到床边上了。这时,两只软乎乎的手伸过来拉住了他,往里一拢。他身不由己,一头扎进一个女人的温馨的怀抱……黑暗中,那女人笨拙地配合着他,这使他一阵窃喜。他嫖过妓,对女人有经验。当这女人在他身下痛楚地哼哼时,他明白自己占有的是一个娇嫩的身体。这不是一次狎妓,日后的妻子正是她。当完事后,他在大喘息时就是这么想的。
倦了,睡得很香。一觉醒来,外面已大亮。他看到的是一个贴着进口银色纸的天花板;转转脖子,枕着的一个做工考究的“沈绣”枕头,顶着下巴颏的是亮闪闪的杭缎被面。都是陌生的。这才想起自己的一夜风流。那女人呢?就睡在自己身边。黑眼睛的小东西已是我的人了,他美滋滋地想着,夜里见不着,大白天的看你该如何娇羞?想及此,他撑起身子去看身边的女子,第一眼看过去便不由重重地哦了一声,像是被魇了。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沉浸在梦乡中的一张年轻而愚拙的脸,她吧嗒吧嗒厚厚的嘴唇,含混不清地嘟哝了几声,重重地一翻身,仰面粗粗实实地打起了小呼噜。
他从胸腔里沉重地喷出一口气,又急又恼地推推那女人。那女人揉揉眼,伸出光滑的臂膀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醒过来。一看见他气呼呼的脸,女人的目光霎时尖刻了,随即嘲弄地一笑。
“你是谁?”他怒气冲冲地问。
“是你娘。”她乐滋滋地答。
“是什么?我娘?”
“祥瑞布店是我爹开的,我不是你娘是什么?半个老板娘!”
《骗枭》第三部 骗枭 二十二(3)
他登时畏缩了。祥瑞布店是无锡工商界有点名气的李儒鑫先生开的。李先生名下的钱庄、布庄、当铺共十来处。他早就听说过,李家有个嫁不出去的丑闺女,可是从来没见过。没想到现在跟自己钻到一个被窝里来了。
“那……她呢?”他结结巴巴地问。
“谁?”身边的女人透着嘲讽,“那个眼睛又黑又亮的小妖精,你是在问她吧?你以为是搂着她睡呢吧?”
他点了头。
“想得还怪美!”女人几乎笑起来,“她是无锡妓院中有名的杨金宝,艺名杨贵妃。你还想跟她睡?她是我爹出高价雇来的饵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