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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外,还得给老鸨一笔钱,给男仆女佣喜金若干。各项条件谈妥、结清,最后才能操办,其时除了不用花轿,一切类同于平常人家闺女过门成亲。
卞梦龙从聚友会馆所赢的钱中拿出了一笔钱。两天后,日子不错,也可算个黄道吉日,便在清倌人小黛玉的房中设酒开办了。主婚人是正在盼盼苑包房间的潘大肚子。
盼盼苑中一派喜气盈门的景象,煞是热闹。龟奴头戴红缨帽,雇来的乐工吹吹打打,穿戴一新的冀金鼎如同伴郎般把卞梦龙领到小黛玉的房中。房中贴了个大红喜字,红烛高照,两炷安息香青烟袅袅。小黛玉不安地绞着手坐在床边。在她的身旁,小凤姐如同伴娘般站着。
卞梦龙显得落落大方。他穿黑西装、黑皮鞋、黑袜子,衬衣袖口白得耀眼,黑领带上夹着墨绿色的领带夹,白色手帕折成三角形,从上衣口袋里露出来。小黛玉穿着紫红色的旗袍,领口上扎着一条宽带子,直垂腰际,旗袍开气处显出两条大腿又白又长,双踝纤细,足蹬一双高跟的白皮鞋。在众人的恭贺声中,他们手拉手,眉目传情。
按规矩,操持人得讲两句。潘大肚子“唵”一声。见屋内静了下来,他仰头四面看看,亮开了嗓门:
“瞧这屋里花花绿绿的,跟结婚成亲差不多。闹得我老潘心里也怪他娘痒痒的,可这又不是成亲。有人要问啦,不是成亲咋整得这么热闹,这么好看呢?露水夫妻嘛,到底沾了‘夫妻’两字,管他三天还是五天,都得端出个夫妻的架子。你们说对不对?”
卞梦龙看见,在笑着叫着的人以外,有两个人似乎没听到潘大肚子的问话。小凤姐偷偷瞄了眼镜子,飞快地揪去了鬓角的一根白发,而在少了根白发的同时,她却一下子显老了。站在红烛旁的冀金鼎挑了挑灯花,转身把一杯酒仰脖灌下,当他抹抹嘴,长长地“嗨”了一声时,像是要把一腔的愁郁全部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人总得有个巢。”潘大肚子把厚墩墩的两手交叉在胖嘟嘟的肚子前,歪着头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似乎有些感触,又说,“看着满般配的,可在这种地儿,玩个几天之后又得散,还是没个窝,还是天各一方,还是没尾巴的风筝。既然长不了,又何必花本钱聚这一出呢?”
一屋子的都是同路人,顿时黯然起来。冀金鼎仰脖又灌下一杯。当他狠狠地一蹭嘴角时,向小凤姐发过去一眼。小凤姐对镜又偷偷往他那边瞥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交错了片刻,又都惶惶然挣开。这个小场面没能逃过卞梦龙的眼睛。不仅如此,他能感觉到这两个人随之而来的发自心底的因孤独而凄楚的一叹。
潘大肚子四下看看,似乎悟到了什么。他走到桌前,拿起了一个酒杯,喊道:“潘某是个粗人,败了大家的兴。我实是因妻小俱在北方,只身在此任公职,见此场面触动点乡愁而发此言。望诸位莫计较,快点喝下这杯酒,留下这两个人——睡觉!”
江湖上人都能阴能阳,能大曲亦能能大伸。屋内登时又响起一片欢声,频频举杯,直闹到夜半才去。
卞梦龙是过来人,一睡下就发现小黛玉根本不是未开苞的清倌人。上当了却不恼。整整一夜,他在想着冀金鼎和小凤姐。
《骗枭》第四部 骗枭 三十九(1)
聚友会馆内赌摊前围了一大群人。平常这里总是乱糟糟的,枪声不绝。可现在却静得出奇,只见三十步外一个轮盘不紧不慢地旋转着。
冀金鼎拍拍手中的猎枪,向一群围着的赌徒说:“这是什么赌?这叫枪赌。枪赌是干什么的?是赌客跟赌局之间赌。大家看前面那个轮盘。”
众赌徒随之看去。轮盘直径约摸二尺,上面用各色漆分成了十九个等份,但轮盘是旋转的,各个等份都难以区分。冀金鼎似乎满不在乎:“这上有十四个号,赌客可以任买其中一个号的号票,然后射击。打不中你买的那个号,赌客的钱归赌场;打中了那个号,赌场掏钱,赌客翻本。怎么样,谁愿试试?”
赌徒们不安起来。有人担忧地说:“这玩意儿是转着的,可不是轻易打得上的。”
冀金鼎挑挑拇指,“那我先打,跟赌场赌一回试试看。来一人,我买一百大洋的票号,买八号。”说着把一张庄票掏出来扬了扬。
吉顺手下的人前来拿庄票。
冀金鼎扬了扬票,“说好了,我可不是买一个八号,是买十次,每个票号十块大洋。”
馆主不安起来。手下人看看他的眼神,也迟疑着没动。
冀金鼎高声叫道:“按规矩来,你这里每个号票起价就是十块。你们还敢坏了自己立的规矩?”说着把一张庄票递过去。吉顺无奈,应道:“就这样吧。”
轮盘转速比以前快了些。
十几米开外,冀金鼎举起枪来,双腿大大地叉开,将枪托紧紧地顶在肩上,眼睛尽可能近地贴近表尺缺口。
吉顺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满不在乎。那轮盘一转起来连区划都难以辨认,八号在哪儿更难看清,要打中目标几乎是不可能的。
冀金鼎的指头扣动扳机,枪响。
轮盘停。赌局的人上前验靶,高喊:“没打中八号。”
吉顺那表情像在意料之中,往旁边吹了口气。
冀金鼎眯眼看弹着点。看了一阵喊了声:“再来。”
轮盘旋转起来,又是花花绿绿的一片。
冀金鼎瞄准,把准星往左偏了偏。
围观的人倒不紧张。一来所押的注不大,二来在旋转的盘子中打中所押的号,即便打中了也是胡蒙的。
这时枪响了。
轮盘停。赌局的人上前验靶。高喊:“又没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