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鸟带波, 惊掠起江上黄昏。

　　秋寒浸透渔人衣衫，潺潺水声中短桨划开江面，几叶小船穿梭在成片白茫茫的芦花之中。

　　靠岸便是秀水村。

　　只见竹篱深处茅屋重重，淡青色晚烟渺渺茫茫升入云间, 最终在半空中凝结于暮霭。

　　渔人辛劳一日, 此时满载而归笑笑嚷嚷向各家走去。

　　而在镇上逛到临近傍晚, 才想起还有人在家里等着自己买茶叶回去的云渺，此刻也匆匆忙忙往村子里跑。

　　不过他还没看见自家的竹篱笆呢，就被不知哪儿冒出来的一群小孩儿团团围住, 走不开半步。

　　“云渺哥哥回来了！云渺哥哥回来了！”

　　有个六七岁的男孩子眼睛最亮，他最先看到人, 便提着自己的竹篮边跑边招呼大家。

　　“哥哥身上甜甜的, 肯定今天也买糖了！”

　　“我也想要……”

　　“阿宝不许吃, 因为他刚刚最先说云渺哥哥不是神仙的！”

　　“我、我凭什么不能吃？我娘说神仙才不会和小孩子计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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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的孩子野惯了, 都是些整日爬树耍水的皮猴子，但偶尔有一两个腼腆的，此刻也仰着头眼神亮晶晶望着云渺。

　　“唔……今天忘记买糖啦。”抿抿嘴巴有些不好意思，云渺怀里抱着一纸包茶叶，脸蛋儿粉扑扑的向大家解释。

　　他穿着一件晴蓝色如意纹的羽缎衣裳, 干净漂亮在落日下像颗雪团子，对于这个朴素小村落里的人来说很是打眼。

　　也难怪会被不知事的小孩子认作神仙了。

　　“哥哥, 为什么你身上那么香, 是偷偷吃糖了吗？”

　　“肯定是去镇子上玩儿了！”

　　无意间被一群小孩子戳破心事，云渺指尖忍不住蜷缩起来，白皙耳垂都泛起绯色。

　　他的确在镇子上偷偷吃了糖人, 可是没有玩儿太久。至于为什么回家晚了……要怪也只能怪那个杂耍班子吊人胃口。

　　小孩子最擅长感知情绪，他们一瞧漂亮哥哥这副模样, 就愈加抓紧衣角不肯让人走。

　　除了有两三个被爹娘吼回去吃饭，其余都缠磨着云渺要糖吃。

　　“明天给你们买好不好……”

　　唇瓣被咬出淡淡牙印，云渺傻乎乎地护住自己怀里的茶叶，手足无措站在原地。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低沉嗓音在身后响起，声线带着几分冷厉。

　　云渺耳朵尖动动，然而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发现原本围着自己的小朋友们如惊弓之鸟，一哄而散。

　　唯独不知是谁，在他衣服上留下了个小小的泥巴掌印。

　　还有人边跑边警告伙伴，声音自以为很小：“那是云渺哥哥的哥哥，可凶了！”

　　“咱们等他不在家再来。”

　　不远处，钟翊正站在一棵老榕树下，表情不咸不淡，说不上生气也谈不上高兴。

　　他眼神轻轻扫过云渺早上才穿出去的新衣裳，在对方有些忐忑的目光中上前牵起那截纤细手腕，转身便往家走。

　　“我、我去的时候，杂货铺就要关门了，只剩下不太好的茶叶。”云渺垂着脑袋细声细气地解释，差点儿将舌尖咬破。

　　“嗯。”钟翊也没多问他为什么回来晚了，只淡淡道：“晚饭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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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方桌上，一盏油灯静静燃烧。

　　不久前新糊过的雪白窗纸上，映照出两个人影。

　　云渺双手捧着个比自己脸还大的青色陶瓷碗，正小口小口喝着黍米粥，一颗精巧喉结上下滚动。

　　就他吞咽几口的功夫，钟翊已经将桌上那道酱焖九肚鱼的刺给剔干净。

　　民间都说“补秋燥，多吃鱼”，这九肚鱼刺少肉也软嫩，给村里打鱼人家几个钱就能买好几条来。

　　整个秀水村，毕竟靠水吃水。

　　小方桌上还有一碟酱菜，掰成半个的咸鸭蛋，和一小碗九肚鱼豆腐汤。

　　食材虽不丰盛，却换着花样做。在秀水村里，这对于两个人的晚饭来说已经很奢侈。

　　云渺用筷子去夹那鱼肉，有滋有味地配粥吃。

　　味道很鲜，他吃起来模样颇为认真，但也一如既往的慢吞吞。

　　“……已经和林叔说好了，以后每隔两天就送几条鱼过来。”钟翊放下碗，冷不丁开口。

　　仿佛强行搭伙过日子的一对夫妻，他语气不冷不热。好像把云渺身上的储物戒收走，将人带到秀水村的不是自己一样。

　　“唔……”迷迷糊糊抬起头，云渺原本软软的脸颊轻微鼓起来，腮帮子忙着嚼东西只能乖乖点头。

　　他想要钟翊给自己炸鱼骨头吃，椒盐味，嘎嘣脆。

　　饿的时候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然而胃就那么大，若不硬撑本就装不下多少东西。

　　云渺白天在集市上又吃了不少零嘴儿，把手上那小半碗粥喝干净，也就饱饱的了。

　　钟翊起身收拾碗筷，他则跑到院子里的竹编藤椅上躺着，摇摇晃晃踢着脚尖。

　　一双桃花眼在月光下显得很亮，不经意间就撇到对方在拆他买回来的那包茶叶。

　　那是杂货铺里最便宜的粗茶叶诶，能好喝吗？

　　云渺嘴巴挑，肯定不会喝那苦了吧唧的东西。然而他把钟翊给的钱都花光掉，却只买回了这个来，难免有些小心虚。

　　仿佛能看穿云渺的心思，钟翊转身从里屋拿了几个鸡蛋出来。

　　他面对灶台却背对着人，说不上是在跟谁解释：“做茶叶蛋用这种粗叶子就够了，味道也好，贵了反倒有些亏。”

　　没想到他误打误撞还省钱了呢。

　　完全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