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离开。他迷茫地盯着方向盘。如果要避开旁边的墙,车需要向右转。那意味着他手中的方向盘应该向哪边打?没等他找到答案,心中泛起的悲楚就将他吞没。方向盘最终还是彻底击溃了他。他哭了起来。他哭泣,是因为感到恶心至极。他哭泣,是因为连日的驾驶令他身心俱疲。他哭泣,是因为磨难刚过去一半,他还需原路开回里斯本。他哭泣,是因为他蓬头垢面,狼狈不堪。他哭泣,是因为人在异乡,连挨数日,每晚睡在寒冷逼仄的车里。他哭泣,是因为他丢了工作,今后该何去何从,该怎么维持生计?他哭泣,是因为他发现了一尊十字架苦像,而他其实已经不在乎它了。他哭泣,是因为思念父亲。他哭泣,是因为思念儿子和爱人。他哭泣,是因为杀死了一个孩子。他哭泣,是因为,是因为,是因为……
他哭得像个孩子,上气不接下气,泪流满面。我们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动物。这就是我们,我们只有自己,仅此而已——我们与上帝之间并不存在更神圣的联系。早在达尔文之前,一位举止疯狂却头脑清醒的神父在一座非洲荒岛上遇见了四只黑猩猩(16),领悟到一个重大的真理:我们是直立行走的猿猴,而非堕落凡尘的天使。随之而来的孤独感压得托马斯快要窒息了。
“神父,我需要你!”他大喊道。
亚伯拉罕神父把渔具扔在地上,朝那个可怜的陌生人跑去。
————————————————————
(2)有轨电车一词在原文中为“tram”,泛指城市地面有轨公交。在电力的广泛应用前曾出现过马车、蒸汽机车等。里斯本于一八七三年出现有轨马车,直到一九〇一年电车才首次投入运营。
(4)原文为crucifix,指耶稣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苦像。基督新教的crucifix通常为单独的十字架,天主教供奉在教堂、家中和随身佩戴的crucifix则有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形象。葡萄牙主要信仰为天主教,因而全书中的crucifix为后一种。——编注
(6)Saudade一词有思念、怀旧之意,常见于葡萄牙的民歌法多(fado)和航海时期的文学作品中,往往用来表达对已经逝去的某事或某人的怀恋之情。
(8)Torquemada(1420—1498),西班牙第一位宗教裁判所大法官。他被认为是“中世纪最残暴的教会屠夫”,在任职的十五年间判决烧死上万名“异端”。在这里,托马斯是借用他姓氏里的“Torque”讲了个双关语。
(10)有油蜡涂层的全棉面料,兼具防水和透气的性能。
(12)一七五五年里斯本曾发生一次大地震,时任国务大臣的庞巴尔侯爵主持了城市的重建。
(14)英文原文中“草原”的用词是Steppe,它的同音词指Step(台阶)。
(16)此处“黑猩猩”并非指真正的猩猩,而是指非洲黑人。当时的欧洲白人视黑人为动物。
第二部分 归途
欧塞比奥·洛佐拉缓缓念诵了三遍主祷文。念诵完毕,他开始倾诉内心对主的赞颂,并向祂祈求。他的思绪飘忽不定,却总能回到当下;他的话语时断时续,最终仍能连贯成句。他赞颂上帝,并向祂赞美自己的妻子。他祈求上帝保佑她和他们的孩子。他祈求上帝赐予他长久的支持与庇护。然后他反复念诵了二十多遍“基督圣体(1)”,一是因为他身为医师——具体说是病理医师——以研究人的身体为业,二是因为他身为上帝的信徒,以对主的承诺为念。他站起身,回到办公桌前。
他自认是一名严谨的医师。他开始审视刚刚写完的一段话,目光酷似一个回望新犁过的垄沟的老农,想要确认自己的活儿干得还不赖,垄沟里能长出庄稼。他想要确认自己的报告足以阐明病因,这个段落是否达到了他一贯的高水准,它是否真实、清晰、简明、确凿?
他正在处理积压的工作。今天是一九三八年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距离新年只剩下几个小时。几天前,他刚象征性地度过了一个凄凉的圣诞节——其实他也没有过节的心情。桌上铺满了报告,有些摆在显眼处,其余的按重要程度错落有致地叠放,还有一些等着结案归档。
办公室里很安静,门外的走廊也静悄悄的。布拉干萨的人口不足三万,但城中的圣弗朗西斯科医院在上杜罗地区首屈一指。他在这间医院担任主任医师。医院的其他区域灯火通明,充斥着喧哗与忙碌——人们哭喊着冲进急救病区,病房里的病人一个劲儿按铃,把护士拖入无休止的对话。病理分析区位于这些喧闹楼层之下的地下室,这里总是阒然无声,就像所有的病理分析区一样。他希望把这种气氛维持下去。
他加了三个词,又划掉一个。这个段落完成了。他最后读了一遍。他认为,病理医师是医生当中唯一懂得写作的。其他所有希波克拉底(2)的追随者都把病人的康复视作自己的胜利,但他们写下的那些文字——诊断、处方、治疗建议——在他们眼中只是转瞬即逝的必要工序。那些只求病人康复的医生,一旦看到病患重新站起来,就会转而处理下一个病患。诚然,每一天都会有病患步履轻盈地离开医院。不过是个小意外,或只是偶染风寒——他们如此安慰自己。欧塞比奥会在重病患者身上花更多心思。他会留意那些病患离开医院时蹒跚的脚步和蓬乱的头发,他们绝望的表情和眼中的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