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广袤的草原上燃着篝火。

　　天色渐暗，草原上的风有种铺天盖地的气势，像涌来的海浪。火星岩浆般喷出火舌，忒斯特朝火焰里丢了颗松果，火舌应着他的动作跳了跳。

　　费舍目前处于绝望列岛与新杰弥诺的交界地。

　　此处西方便是无尽海，东方则矗立着荒凉艰险的布里克山脉。正因为有这条贯通南北的山脉做屏障，新杰弥诺才不至于直接受到污染冲击。

　　污染都被山脉挡下，积压在那一片狭长的交界地里，孕育出无数畸形怪物。它的危险程度和“黑森林中心”齐名，被称为“布里克阴影”。

　　知道了费舍的位置所在，他们仅剩的任务就是赶路。

　　诺尔用坎多作弊，朝目的地空间跳跃了几次。然而这段长路上可供他回忆的地点太少，剩下的路他们只能用骸骨马来完成。

　　昼夜颠倒，白天行走睡觉，夜晚策马狂奔。再过几分钟，等阳光彻底消失，他就可以叫醒诺尔了。

　　此刻诺尔倚在他肩膀上，看起来睡得很熟。

　　这几天，忒斯特坚持履行自己的晨祷与晚祷，诺尔欣然接受。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任何改变，可是忒斯特就是觉得不对劲儿。

　　他给出自认重要的“信仰”，诺尔也温和地回应了他。可那就像满脑子想吃顿烤肉，然后用没油星的土豆与青菜填满胃袋。

　　饱是饱了，心里的饥饿感没能消失。

　　新奇又折腾人的感受。

　　忒斯特一时间竟想不出局面的解法，想了半天，他决定戳醒诺尔。每当被那双温柔的青眼睛注视，那份饥饿感才会稍稍平复些许。

　　“嗯……”诺尔揉揉眼睛，“天黑了？”

　　“是啊，要来点热汤吗？我在杯子里煮了点奶油蘑菇汤。”

　　“辛苦你了。”诺尔彬彬有礼地说道。

　　忒斯特自己也捧起杯子，喝了口奶油汤：“看到那片山了吗，那就是布里克山脉……啊，我忘记了，你应该比我清楚。”

　　“布里克山脉确实在设计案里。”诺尔点点头，“那边有几个级别适中的副本，它其实算是个赏景地点……那边的海景本应该很美。”

　　他回忆了会儿测试时看到的灿金海面与粉红霞光，表情柔软下来。

　　忒斯特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现在那里只剩乌云和灰色海水，真可惜。”

　　“你去过布里克阴影？”

　　“不不不，那里几乎没有人类，我可不去。”忒斯特连忙摇头，“我是寻找世界真相，不是寻找凄惨的死法——我只去过布里克山下的永昼城。”

　　永昼城，新杰弥诺的首都，正在布里克山脉脚下。

　　诺尔没设定过这座城市，它大抵是这二百年中兴起的新城。这地方虽然离魔王近，但离旧杰弥诺足够远。对于一位想要明确立场的国王来说，这再合适不过。

　　“之前几百年，魔王一直很老实。现在魔王活跃了，还冒出个怪物庄园，永昼城保准难受得要命。”忒斯特的语气里多了感慨。

　　诺尔喝汤的手一顿：“你好像对杰弥诺很熟。”

　　“我还小的时候，父母带我们去永昼城看过几次远房亲戚，我对那边有点印象。”

　　忒斯特笑笑，“弗拉玛家祖先是杰弥诺人。亲爱的，你创造了我们的民族。”

　　他刚喝完汤，上唇还沾着奶油汤渍。诺尔下意识拿起手帕，去擦那片“白胡子”。柔软布料刚碰到忒斯特的嘴唇，诺尔的动作微微一僵。

　　忒斯特身体前倾，面颊蹭过去。诺尔这才继续动作，擦掉了那点儿奶油泡沫。

　　“该赶路了。”诺尔说。他拍拍手，两只骷髅马自死亡回归人世。

　　“唉，最近几天，我一直没法正儿八经晚祷……”

　　“我不介意，”诺尔好笑地收起手帕，“你是泛信徒，我是临时神，差这几次不要紧。”

　　那种空虚感又出现了。

　　忒斯特瞧着手帕消失在诺尔衣兜，才翻身上马。

　　……

　　永昼城比诺尔想象的还要宏伟许多。

　　它大概有四五个白鸟城那般大，背靠灰黄的布里克山脉。根据忒斯特的描述，这里的街道多用浅黄与奶白的石头。建筑同样是白色，表面严丝合缝，像是整体浇筑而成。

　　不愧是新城，墙壁上基本瞧不见污渍、破损或裂缝，城墙也比一般城市高上不少。

　　……这就是新杰弥诺的首都，原本不存在的城市。

　　眼下，永昼城外站着严阵以待的巡逻军队，要入城的人稀稀拉拉排了一列，移动得比景区公厕还慢。

　　有了人烟，忒斯特未雨绸缪地恢复黑发扮相，又用耳环特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周围人不多，他却牢牢抓着诺尔的手腕。

　　“我知道你在那里。”诺尔小声说。

　　“这样更安全点。”忒斯特坚持不松手。

　　诺尔在心中叹息，他有一种奇异的，办公室恋爱破灭后的无所适从。他只好瞧着半天挪不动两三步的队伍，给了忒斯特一个新建议。

　　“你直接把‘仲夏夜之梦’效果开到最大吧，忒斯特。”

　　诺尔说，“我‘看起来’一个人进城，更方便你行动——这样你就不会被我的手困住了。”

　　确实是个好主意，忒斯特飞快启动耳环，然后整个人从后朝前扑，挂在了诺尔肩膀上，简直像一个厚实又沉重的披风。

　　诺尔：“……”

　　他手指弯曲又伸直，勉强忍住了抚摸忒斯特头发的冲动。

　　两人从中午排到傍晚，终于到了近在咫尺的城门口。守城的卫兵们用眼刺着诺尔，似乎已然预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