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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来,因见外面阳光很好,遂让宫女布下香案,搁弦琴于其上,十指纤纤,缓挑慢捻:
庭前花开过半,春去春归还眷眷,不肯住,只欲良辰美景永相伴;
落霞染就千帆,翩鸿嬉逐沧浪间,两岸画图就,一夕岚烟远……
“好听吗?”
甲宫女问乙宫女。
“好听,就是不太明白,夫人唱的是什么——”
“你啊,脑子这么笨,当然不明白了。”
“你脑子不笨,”乙宫女瞪了甲宫女一眼,“那你说说,夫人唱的是什么?”
“夫人是在——”甲宫女眼珠子一转,“思念皇上……”
于是,一众宫女都忍不住掩唇,吃吃地笑了。
琴声在空中打了两个轻旋,停住。
夜璃歌站起身来,朝那群宫女扫了眼:“撒下去吧。”
“是,夫人。”宫女们齐齐应声,秩序井然地将弦琴、琴桌、琴凳撤下。
伫立在院中,看着那些在枝头招展的琼花,夜璃歌忽然觉得有些烦闷——说不上来的烦闷,是因为傅沧泓吗?
由着自己的性子,她沿路出了龙赫殿,在御花园中漫无目的地散步,不知不觉间,走到蔚华馆前,一时不由定住。
——也不知道,那个叫纪飞烟的女子,现在怎么样了,还有那个孩子……
似乎,自从自己再度回到宫中后,便再没有见过他们。
如果直接去问火狼,多半没有结果,不如,心念一动,夜璃歌已然有了主意。
歇息了一夜,第二日清早起来,用过早膳后,夜璃歌便换上便装,慢慢朝正宫门的方向而去——
“夫人。”刚至宫门处,一名身着胄甲的将军从旁侧里闪出,拦住她的去路,“您这是——”
“出宫——遛遛。”
“夫人。”将军满脸为难。
“怎么?难道傅沧泓临走前,交待过什么吗?”
将军抿抿唇,没有说话。
“好吧,”夜璃歌假意叹了口气,“我也不为难你们,且让我到宫门附近转转,如何?”
“行。”见她“妥协”,将军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傅沧泓临去时确有交代,若夜璃歌有什么“意外举止”,他们必须设法阻拦。
在将军的“陪同”下,夜璃歌大摇大摆出了宫门,在朱漆大门外来回走了两圈,真地折回门内,慢慢朝回走去,将军退回原处,心中暗道侥幸,却疏忽了夜璃歌绕到一株榕树后,突然没了影儿。
她是炎京凤凰啊,试想这北宏国内,除了傅沧泓及他手下那几大高手,有谁,能拦得住她?
出皇宫后,夜璃歌迅速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改容易装,然后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碧绮罗,上好的碧绮罗——”一声叫卖忽然从旁侧一家铺子里传来。
夜璃歌一怔,遂停下脚步,侧目望去,但见一个穿着华丽,手拿尺子的青年伙计,正拿着一胥绸缎,卖力地招呼着客人。
碧绮罗?
没有多想,她已经提步迈过店门,沉声言道:“给我来一匹。”
“客官,楼上请,有比这更好的,颜色艳丽,织纹新颖,您可以慢慢挑选。”伙计脸上堆叠起殷勤的笑容,欠着身子让到旁侧。
“好。”夜璃歌随意打赏了两个小钱,举步踏上木梯,上了二楼,即有眉清目秀的小僮打起帘子迎出,将她迎至雅阁内。
少顷,青年伙计捧了壶香茶,出现在夜璃歌的面前。
他先将茶壶搁到案上,然后冲着夜璃歌深深一拜,恭恭敬敬地道:“大小姐。”
“你是谁的手下?”
“回小姐,小的隶属夜逐统领分管。”
“嗯。”夜璃歌点头,“他传消息来了?”
“是。”伙计颔首,却蓦地抿住双唇,夜璃歌奇怪地扫了他一眼,“怎么不说了?”
“恕小的斗胆问一句。”
“什么?”
“小姐现在心中,可还有璃国,还有夜府?还有司空大人吗?”
夜璃歌猛然一震,竟有些不敢面对那双朗冽的眸子,遂将视线聚焦于茶壶上:“府中若有事,你只管道来。”
“一个月前,老爷自己只身出府,从那以后,再没有回来,塔桑骑兵犯境,皇上命卢明勤将军出战,卢老将军力战而亡,英勇捐躯,璃国内再无人敢出战,皇上不得已,命夜方率领夜府护卫,前往边城抗敌。”
夜璃歌听着,双眸一点点沉下去,手指下意识地扣住桌沿,任清晰的痛楚沿着指尖一直蔓延至身体深处。
雅阁内一时静寂。
“夫人呢?夫人如何处置?”
“依照老爷的吩咐,夫人命府中上下人等原地待命,不得有任何妄动,可是夜逐统领他——”
“他怎么样?”
“他担心,有人要对夜府下手。”
夜璃歌阖上了双眼——不是担心,而是事实,一直以来都存在着的事实。
凡是身在高位的人,一般都容易招来旁人的嫉妒,不管你处事再怎么圆滑,待人再怎么得体,都不可能让所有的人满意,倘若你一直掌权,一直得势还怕,若有一日你失势,所有往昔看不见的明枪暗箭,便会刹那间显现,厉害的时候,能置你于死地。
譬如夜天诤。
满朝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他尽忠为国,都知道他一心为了江山社稷,但不乏有人,嫉妒夜天诤的权势,想要取而代之,可畏惧于夜天诤的威信,长期以来并没有人真敢做什么,可是现在,皇帝的态度,分明是给了人们某种提示——夜家要走霉运了——夜璃歌背弃了璃国,夜天诤被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