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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西亚,你这可是骂自己的父亲啊!”老太婆直起身子来责备说。
“是骂父亲。”
“是亲生父亲啊!”
“他算我的什么亲生父亲!”
真是荒唐得不近人情。眼看就要被绞死了,可还在为一些芝麻绿豆大的无聊事情争吵;说话都不是好声好气的,就像是脚踩着空的核桃壳那样,噼哩啪啦乱响。由于伤心,由于一生都和自己的亲属互不理解,好像隔着一堵墙那样,华西里差点要哭出来。现在,在临死前的最后时刻,他粗鲁地瞪出两只傻乎乎的眼睛,冲着母亲嚷道:
“您难道不懂吗,我就要被绞死啦!要被绞死!您懂不懂?要被绞死!”
“要是你不去惹人家,就不会把你……”老太婆也大声嚷道。
“天哪!这是什么话!连禽兽也不如。我还是您的儿子不是?”
他失声哭了,在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老太婆坐在另一个角落里,也哭了起来。但是母子俩的感情不曾有一刻交融在一起,也未能有一刻排解他对死亡的恐怖。这是孤独的、冷冰冰的、不能温暖人心的泪水。母亲说:
“你倒说说,我到底是你的母亲不是,你还埋怨我。可我这些日子来头发全都急白了,完全成了老太婆。而你却还这么说,还埋怨我!”
“好了,好了,妈妈。原谅我吧。您该走了。替我吻吻哥哥和弟弟。”
“难道我不是你的母亲?难道我不难过?”
母亲终于走了。她一边走一边哭,哭得十分伤心,不停地用头巾擦着眼泪。泪水蒙住了眼睛,连路都看不清了。离开监牢越远,她哭得越是伤心。她又回头往监牢走去,结果竟在她土生土长、生活至老的城市里迷了路。她无意中闯进了一个荒凉破败、只有几棵老树的小公园,在一条正在融雪的湿漉漉的长凳上坐了下来。坐着坐着,她突然意识到:明天她的儿子将要被绞死。
老太婆跳起身来,想跑,可是一阵头晕,她跌倒在地上了。公园的小径上结了冰,又湿又滑,老太婆怎么也爬不起来,她用胳膊肘支起身子,双膝跪了起来,可是身子一滑,又向一边倒了下去。黑头巾从头上滑了下来,沾满污泥的白发中露出已经秃了的后脑勺。不知怎的,她觉得自己正在参加婚宴:是在给儿子娶媳妇,她在喝酒,而且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了。
“我不能再喝了。真的,不能再喝了!”她摇着头,推辞着说。她在冰凌上爬呀爬呀,但大家却只管没完没了地给她斟酒,斟酒。
由于酒后的欢笑,由于那么多美味的佳肴,由于狂歌乱舞,她的心都发疼了。可大家还是一个劲儿地给她斟酒,没完没了地给她斟酒。
六 流光飞逝
五名已判处极刑的恐怖分子被关押在一座堡垒里,堡垒的钟楼上有一座自鸣钟。每隔一小时、半小时和一刻钟,一阵悠长、凄凉的钟声就响起,然后缓缓地消失在半空之中,就像是远处传来的候鸟的悲鸣。白天,这古怪而悲凉的乐声淹没在城市的喧嚣之中,淹没在堡垒附近大路上摩肩接踵的人潮中。其中有叮当的电车声,有得得的马蹄声,有隔得老远就急于鸣笛的颠颠晃晃的汽车声,有从四郊专门进城来赶谢肉节的农民的马车声,他们的小种马的马脖子上都挂着铃铛,叮叮当当的铃声充斥了整个城市,喧闹的人语声,是开开心心过谢肉节的人们喝得醉醺醺地纵声谈笑着。连在早春的阳光下正在融化的冰雪、人行道上的一摊摊积水,以及街心公园里突然返青的树木,也都在你一句我一句地唱着歌。海上吹来阵阵湿润暖和的春风,使人觉得仿佛凭肉眼就可以看到,一小团一小团清新的气团欢笑着,相亲相爱地向无边的自由的远方飘去。
夜里,街上沉静了,只有大支光的电灯射出孤寂明亮的光。可是那座墙壁平直的巨大堡垒却阴森森的,连一点灯火都没有,一点声音都没有。它沉默、凝重、静止、昏暗,和生气勃勃、运动不息的城市完全是两个天地。只有这时候,古老的自鸣钟报时的钟声才清晰可闻,才能听见那同尘世格格不入的古怪的旋律怎样缓慢、哀伤地产生并消失在半空之中。过了一会儿,好像是回声一样,这旋律重新哀婉地鸣响起来,响一会儿又中断了,然后又响起来,就像是大滴大滴透明的玻璃珠从高处撒落到有时间标记的金属刻度盘上,就像是一阵阵划空而过的候鸟的啼鸣。
关在单身牢房里的囚徒,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所能听到的就只有这一种响声。这响声穿过屋顶和厚厚的石墙,进入牢房,打破了牢房里的寂静,接着又悄无踪影地离去,以便此后同样悄无踪影地再来。有时囚徒们根本忘了这响声,以致充耳不闻,而有时又受不了牢房里的寂静,焦急地等待着这响声,仿佛听不到就活不下去了。这座监狱是专门用来关押要犯的,所以其中的狱规就像堡垒的墙角那样,生硬、死板和严酷。如果说在残酷之中还有一丝宽容的话,那就是像死一般庄严的、无边的寂静,静得连衣衫的窸窣声和轻微的呼吸声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五个与生气蓬勃的外界隔绝的人——两女三男,就是在这片庄严的寂静中,一边听着象征流光飞逝的悲凉的钟声,一边等待着黑夜、黎明和刑期的到来。他们每个人都按照各自的方式准备受刑。
七 死亡是没有的
丹尼娅·柯伐尔楚克一生都只关心别人,从不想着自己。即使现在也是这样,她牵肠挂肚地惦念着别人,为别人感到难过,为别人感到痛苦。她只是想象着,死亡对即将去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