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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阳子手中的长剑缓缓抽出。
剑锋离开血肉的刹那,鲜血顺着剑身一线滑落。滴在冰冷地面上,声音很轻。那道挡在苏念真身前的身影没有立即倒下,正阳子握剑的手却僵住了。
他终于看清了那背影。
“阳儿……”
两个字从喉间挤出,低得几乎听不见。
凌阳子身体晃了晃。黑袍已经被鲜血染透,他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道贯穿伤。剑尖从后背刺入,从胸前透出,血洞边缘翻卷着被灵力灼烧的皮肉,焦黑与猩红交错。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身体向后倒去。
苏念真急忙转身,伸手扶住他。
“师兄!”
凌阳子的身体落入她怀中,比她想象中沉得多。苏念真一手托住他后背,掌心触到贯穿伤,温热粘稠的鲜血从指缝间涌出。另一只手扶住他肩膀,感觉到他体温正在快速流失。
这一刻,苏念真脑海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她额头上的双角、肩后冰轮状骨刺——无声无息地褪去,像潮水退离海岸。
远处不死傀儡嘶吼,灵力碰撞轰鸣,长剑撕裂空气尖啸,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只能看见怀中凌阳子。
那双眼睛原本被浓郁怨魂死气覆盖,黑气几乎吞没大半眼眶。可就在此刻,那些黑气竟一点点退了下去。先从瞳孔边缘碎裂,像干涸泥块剥落,露出底下布满血丝的眼白。黑气退一寸,他眼神就清明一分。退到一半时,他瞳孔中映出苏念真的脸。
仿佛困在其中许久的灵魂,终于挣脱了什么。
凌阳子眼神恢复了清明。那是苏念真熟悉的眼神——不是被怨魂侵蚀的强者,更不是那个曾站在她面前挥剑相向的师兄。
只是小时候那个总会跟在她身后的少年。
苏念真眼眶瞬间红了。
“师兄……”
凌阳子嘴唇动了动。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苏念真将他扶得更稳一些,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师兄,你别说话,我带你走,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
凌阳子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苏念真脸上,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小师妹。
那一年,她刚入天道阁不久,年纪还小,偷偷跑进试炼场,误触禁制。禁制爆发瞬间,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挡在她身前。漫天灵光轰落,他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整整躺了一个月。苏念真偷偷站在床边,红着眼睛问了许久,他才终于醒来。那时他第一句话不是喊疼,也不是责怪她。
只是看着她问了一句:“师妹没事吧?”
那时候苏念真只是点了点头,甚至没有说一句谢谢。可这一幕,他一直记着。
如今,同样身影,又一次挡在她面前。
凌阳子眼中露出一丝极淡笑意。他用尽最后力气,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师妹……”
苏念真俯下身。
“我在。”
凌阳子望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下一刻,一口鲜血喷出,他声音却终于清晰了一些。
“我说过……”
他停了一下,仿佛每一个字、都要耗尽生命最后力气。
“会护你的……”
苏念真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师兄……”
凌阳子手缓缓抬起,似乎还想像小时候那样摸一摸她的头。可抬到一半,手指便开始颤抖,他试图控制,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手臂无力垂落时,指尖擦过苏念真肩头,留下一道血痕。
身体重量彻底沉了下来。
那双恢复清明的眼睛,也缓缓失去最后一丝光。
“师兄?”
苏念真僵在那里,低头看着怀中人,像是根本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师兄?”
没有回应。
她伸手摸向凌阳子的脸,冰冷触感让她手指微微颤抖。
“不可能……”
她摇着头。
“你以前不是也这样吗?”
声音越来越轻。
“以前你帮我杀那头凶兽,自己受了那么重伤,回来以后还故意装睡。我那时候以为你死了,哭了好久……后来你突然睁开眼睛笑我,你还说只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哭。”
她抱紧凌阳子的身体,声音已经彻底哽咽。
“这次也别吓我……师兄,别再吓我了,快醒来,别装睡了。”
凌阳子安静躺在她怀里。再没有任何回应。
数丈之外,正阳子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手还握着那柄染血长剑,剑尖的血一滴一滴落下。
啪。啪。啪。
每一道声音,都像敲在他心口。他望着凌阳子,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低头看了一眼剑锋,上面沾着凌阳子的血——是他亲手刺进去的。握剑的手开始发抖,指节发白,剑柄上缠绕的布条被攥得变形。呼吸停了一拍,胸口发闷,喉头有什么东西堵住。他想开口叫“阳儿”,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四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那时的凌阳子还很小,被他牵着手走进天道阁,仰着头稚嫩地叫了他第一声。
“师尊。”
这一声,他每每想起当时的情形,仍满是开心。
后来那个孩子长大,极听他的话。修炼,练剑,闯荡九域。无数岁月里,他见过凌阳子受伤,见过他突破,见过他失败,也见过他站在天道阁山门前守了一夜。凌阳子十五岁第一次独自斩杀妖兽,回来时浑身是伤却笑着说“师尊,我赢了”。凌阳子二十岁突破时,他在远处看着,没有过去打扰——那是他最后一次以师尊身份为凌阳子骄傲。
那是他最疼爱的弟子。也是他真正视如亲子的孩子。
可现在……
正阳子目光再次落向剑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