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天后。

神衡域北部，天雪峰。

大殿之中，天道阁幸存的高层齐聚一堂，商议宗门重建之事。

主位上，燕灵儿端坐其中，她接任阁主之位已经有些时日，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从容，多了几分沉稳。

无双身着一袭朴素无华的素色长裙，紧致的衣料将那具起伏有致、成熟端庄的身段、衬托得清冷而决绝。

在她的身侧，无妄面容阴鸷如岩，无名指节不断叩击着扶手，无声双袖拢在胸前垂目假寐。

而在无双所坐的交椅正后方，无极负手而立，额前那一对龙鳞弯角在烛火下、吞吐着微弱的幽光，宛如一尊自太古神庙中走出的玄黑雕塑，不言不语，寸步不移。

右侧坐着十数名、天道阁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他们是如今宗门仅剩的中坚力量，也是天道阁未来的希望。

殿内气氛凝重，众人正在商议如何安置弟子、修复宗门传承，以及今后该如何面对九域局势。

就在这时，燕灵儿身上的玉简幽光闪烁不停。

她将神识探入其中，原本平静如水的俏脸、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一片惨白。紧接着，无边无际的震怒与悲绝、自她双眸中汹涌喷薄而出，浑身道袍止不住地微微战栗起来。

无双察觉异样，清冷如月华的凤眸微微一凝，蹙眉沉声开口：

“灵儿，如今你执掌天道阁掌门大印，在满殿同门晚辈面前，什么事能让你这般失态？”

燕灵儿没有立刻回答。她将玉简握在手中，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无名皱眉道：“灵儿，有什么事便直说，你何时变得如此扭捏？”

燕灵儿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悲恸之情，终于开口：“刚收到消息，正阳子、辰墨、炎离、冷霜，还有十八位长老师兄姐，恐怕都不会回来了。”

无妄眉头一沉：“灵儿，你说清楚些，他们为何不回来，别在师叔伯面前打哑谜！”

燕灵儿对着无妄说道：“是，师尊。”

然后声音低沉地将秘讯所说，复述了出来：

“烈木已经接任天盟盟主。辰墨、炎离、冷霜以及十八位长老，在天道阁大战后不久，烈木以保全天盟为由，与天盟众势力联手，对她们展开了诛杀，辰墨师兄她们拼死抵抗，最后不敌，全部陨落。只有正阳子师兄趁乱逃脱，至今下落不明。”

“什么？”无名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无妄也豁然起身，双手撑住桌案，眼中怒火翻涌：“天盟！竟敢对天道阁的人下手！”

无双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燕灵儿手中的玉简，神情一点点黯淡下来，心中难受——她想起了辰墨等人。当初他们为了让天盟众势力更多人、接受怨魂入体之术，获得更强的战斗力量，不惜作榜样接受怨魂入体，最终走上了另一条路。

那时的她、对他们既失望又痛心，甚至一度不愿再与他们有任何牵扯。可经历了天道阁覆灭，她亲眼看着一个个同门倒下，也终于明白、纵然他们曾经犯下过错，终究还是天道阁的人，更是自己的师侄。

前些日子、她已经不再执着于过去，便让燕灵儿派人去寻他们，让他们脱离天盟回来——没想到、这份迟来的接纳，终究没能等到他们归来。

无双缓缓闭上眼睛，许久才轻声道：“知道了。”

无声却再也压不住怒火，掌心猛然拍在座椅扶手上。

砰！

坚硬的木质扶手当场碎裂。“烈木这个畜生！我要亲手宰了他！”

无妄眼中杀意暴涨：“走！我们现在就去天盟，杀了他们，替师侄们报仇！”

“师尊您冷静些！”燕灵儿急忙起身，“如今的天盟、虽已没之前那样强，可各势力中仍有不少强者。我们刚刚经历大战，宗门弟子伤亡惨重，根本经不起再一次冲突。”

“难道、就这样知道他们死了？我们一点也不作为吗？这还算同门吗？”无名怒道。

“当然不是！”无双终于睁开眼，声音不高，却让几人同时停了下来，“仇，我们迟早要报。但不是现在。”

无妄紧握双拳，胸口起伏不定：“师姐，他们可是我们的同门！更是我们看着成长的师侄！”

“我知道。”无双的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殿内那些年轻弟子身上。

“可你们想过没有，若我们现在离开天雪峰，谁来保护这些弟子？如今的天道阁、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就算出去将烈木他们杀了，如有势力趁机杀到这来，剩下的人如何抵挡？到时我们是报了师侄的仇，可回来时、这里的人都被灭了，咱们就真的完了。”

无妄沉默了——前不久、那些兽人族的人便出现在这附近，现如今天道阁的弟子、绝大多数都是伪仙境以下，若真有些势力、趁自己几人远离杀了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无双继续道：“我们能做的，是先让天道阁活下去。只要宗门传承还在，只要这些弟子还在，将来就有重新站起来的一天。站稳了，再杀了他们。”

燕灵儿看着无双，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知道，自己虽已坐上阁主之位，可真正能让众人信服的、仍是无双这些长辈。

若不是无双、一直压着众人的情绪，天道阁恐怕早已因接连不断的仇怨、而分崩离析。

无双心口剧痛，虽然口中说着要顾大局——她也极想现在出去、将烈木那些人、一个个捏死，可理智告诉她、这有可能会掉进一个、更大的伤亡之中。

无极站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见她神情疲惫，便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无双侧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