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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涌现过不少贞洁烈妇, 也曾有状告夫君的先例,然而却没一人,是以民告官。
更不提, 是太后近前伺候着的, 宠爱有加的红人。
姜月见微愣一瞬。
她一直认为,苏探微口中那个“妻”与“儿”,不过全由杜撰, 并无确凿其事。耒阳老家传回的消息,也证实了这一点。
苏探微从前以往, 并无婚配, 无妻无子,家中只有一个残疾的老父,因为学问好, 才名远扬, 上苏家说亲之人多如过江之鲫, 几乎踏破门槛。
从哪里, 又突然冒出一个苏探微的妻室,不仅乍现,还一纸诉状,递上三司。
当事人也莫名其妙,但他更着紧的还是太后娘娘的态度。
她侧身背脸, 看不见神色, 苏探微有些心急, 正要伸手去拽太后娘娘的衣袖, 扮可怜也罢, 装柔弱也罢, 当务之急是让她信任自己, 可惜指尖才碰到太后娘娘描金刺绣的凤袍,便唰地被甩脱。
太后冷冷不留情地长身而起:“案子在哪里审?”
玉环哆哆嗦嗦,偷瞄了一眼被太后娘娘抛在病榻之上的男子,小心翼翼,万分忐忑:“大、大理寺……”
“摆驾。”
太后娘娘当机立断,声音干脆果决。
将要出门时,姜月见脚步微微一顿,看向身后,已慢吞吞从床榻上下来,正在脚尖勾履的男人,唇角浮出冰冷的淡笑。
苏探微动作略迟滞,总觉太后娘娘似在嫌弃,他惹出这么大一篓子,还得她来善后。又或许,娘娘是不信任他,觉得他欺瞒了她,在外边,真有什么不三不四的粉红官司。
苏殿元举手立刻,双臂高高越过颅顶,言之凿凿:“臣发誓,臣冤枉!臣没有朝三暮四欺瞒娘娘——”
姜月见清冷地扯着唇:“是不是冤枉,案子审了自然知道。”
无风不起浪,好端端的,一个女人,敢滚钉板告状,这是何等绝望,若不是有着确凿证据,谁胆敢诬蔑朝廷命官,以身犯险?
但姜月见好奇的是,这个女人,究竟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往昔苏探微在岁皇城为官时,他的家世都化作了一张白纸,调查得清楚明白。
太后娘娘没琢磨透,大理寺卿更没有想到,仅仅只是审理一桩起居郎的案子,竟然太后亲临。
莫非传闻中……确有其事?
明卢不敢细问,率大理寺一干人等向太后娘娘行稽首大礼,礼毕,方道:“娘娘凤驾亲临,不知……”
当然,娘娘是为了苏探微的案子而来。
姜月见道:“哀家隔帘听审,有些好奇。”
明卢心道:若今日被一纸诉状告到大理寺之人不是那个春风得意马蹄疾的苏殿元,而是别的什么臣子,太后娘娘决计不会为了一件可算得上后宅不稳的小事,就亲临大理寺,毕竟他一年到头能得见太后娘娘凤颜的机会,也不足几次。看样子,娘娘心中是真真看重那个苏探微,既然如此,臣等少不得要保全娘娘心仪之人,不得太过为难。
这悔婚不娶,在大业立朝以来,罪名是可大可小,如男方在这件案子中能赔偿钱帛,致使原告满意,那么仅需领上二十笞杖,便可以做结了案。
只是这个女人已经领受了钉板和笞刑,看着是有备而来,身怀幽愤,是否肯以钱结,这说不定准啊!
明卢的心念已经转了几个来回,仍未厘清个头绪,到底要如何结案,才能在大面上说通,又能教娘娘满意,正为难之间,上首已传回一道声音:“照常审理就是。”
明卢胸口狂跳,抬起头,正撞见太后娘娘微微启眸,沉静地凝着自己,目中暗含告诫。
意思是,他不得偏私?
上位者之心,难以揣摩,倒把明卢弄得不会了,只好等待太后娘娘垂帘入座以后,登堂敲木,拉长高音:“传原告,被告上堂!”
原告一介弱质女流,在案件受理之前,已经挨了几道刑罚,浑身上下血痕斑驳,已经无法独立行走,拖着一条半残之躯,于衙役二人押解之下,艰难地爬上了公堂。
李岫晴哆嗦着身子,双臂紧紧抱着胸前散乱的衣,唇瓣发颤,朝前一跪到地:“民、民妇李氏,拜见青天老爷……”
帘帷后,姜月见蹙了眉,见状不忍。同为女子,她心生垂怜之意,便让身侧翠袖,为李岫晴取了一张毡毯,教李氏披在身上。
李岫晴自入岁皇城,还未得人如此关怀,她震惊,秋水双瞳滚圆,怔怔望向金色帘幔之后,那道若隐若无的妩媚高贵的影。
他们说,夫君已登科,授以殿元。
他抛弃了她,旧日山盟,化作泡沫。
他们说,她的夫君,如今是太后娘娘裙下宠臣,有着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既已攀龙附凤,如何还记得一个卑贱的,被流放的糟糠之妻。
那道帘幔,是隔在她们中间的一座无法逾越,也不可以妄图企及的高山,对方是尊贵的天下第一人,是高处之上俯瞰众生的太后娘娘,自己连她的裙袂都碰不上。
李岫晴肩膀上披着来自那个女人的恩赐,可她只能心情复杂,九转回肠,用力压紧了毡毯,蔽住了因为笞刑而裸.露的皮肤,隐藏在污秽黏湿的发丝底下的脸颊逐渐红透。
不敢再看。
“李氏。”
头顶传回明卢的训话。
“你本是罪民之身,尚在戴罪之中,流放于西北,本朝虽无罪民不得伸冤上诉的条例,但今日案件审理,无论结果为何,你都要继续回去服刑,本官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