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宇文翊踏入暗道入口的那一步还没有落地，他的脚尖刚踩上第一块松动的渠底碎石，后脑勺就感觉到了一丝极轻微的空气流动变化。

那变化轻得像一片羽毛从高处飘落时搅动了一粒灰尘，但他在刀尖上行走了几十年，那种微末的异样已经足够让他在半息之内做出判断：有人在暗道的更深处。他猛然刹住身形，右脚发力蹬地，整个人不退反进，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量朝暗道更深处冲了进去——但他冲的方向不再是莎丽的方向，而是暗道内部一道更窄的、被碎石半掩着的侧向裂口。那是连竹青都没有注意到的、舆图上没有标注的另一条岔道。

宇文翊身形一矮，如同一只钻进石缝的壁虎，从那道不过一尺半宽的裂口中挤了进去。他的肩膀在砖壁上蹭掉了一层皮，血珠擦落在碎石上，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裂口深处的黑暗之中。莎丽的剑尖刺了一个空，她追到那道裂口前侧身探入，但裂口只向内延伸了三尺就遇到了一个下行的陡坡，坡面上全是湿滑的泥土和碎石，以她现在的脚踝状态贸然追下去只会把自己也困住。

她退了回来。暗渠中那股刺鼻的烟雾正在被晨风从出口处慢慢抽走，视野逐渐清晰。黑小虎的身影出现在暗渠出口外的晨光中，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沉稳的气息已经先一步涌了进来。他低头看着那道侧向裂口，又看了看莎丽紧握的紫云剑和微微泛红的手腕，目光在她的脚踝处停了一瞬，确认没有新伤，然后才开口：“跑了？”

“侧道。”莎丽收剑入鞘，指了指那道裂口，“里面坡度很陡，地面湿滑，追进去容易中伏。”

黑小虎点了下头。他弯腰从裂口边缘捡起了一片沾着血的衣料碎片，那是宇文翊挤进去时肩膀蹭掉的一块玄黑衣料，边缘还在渗着新鲜的血迹。他把它收进怀中，然后伸手将莎丽从暗渠中拉了出来。她的手掌在他掌心停留了不到一息，温热的、带着微微茧子的指尖贴着他的掌心滑过，像是确认了彼此都还完好无损，便松开了。

“走吧。”黑小虎转身朝林缘方向走去，莎丽跟在他身侧，步履虽然还微微偏右，但已经比昨日的跛行强了太多。竹青和金风从暗道出口的另一个方向绕了出来，无声地汇入队伍。无常抱着黑虎刀站在林缘的晨光里，看到莎丽平安出来，他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微微松了一下，虽然没有笑，但眉间的皱褶明显浅了几分。

晨雾散尽后的日光暖融融地照在疏林上方，把地面上一片狼藉的掌印、凹坑、血迹和碎叶全都照得清清楚楚。西南方瘴泽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厚重雾气仍然压在天际线上，安静、沉默，像一只蛰伏的巨兽在不远处静静呼吸。黑小虎走出疏林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道侧向裂口的黑暗深处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了视线。

“瘴泽的路还有多远？”莎丽问。

“午后便能到外围。”黑小虎回答。

“一定要去吗？”莎丽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说给并肩走着的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绕道瘴泽，虽然安全，但离赤焰山越来越远。从苍梧山到赤焰山的山路上，瘴泽是必经的。”

他顿了顿，脚下的碎石被他靴底碾得轻微滚动了一下。“宇文翊怕是从我们离开苍梧山的时候就盯上我们了。他昨夜能在谷中设伏，说明他对我们的行踪一清二楚。除了他以外，还有那个给假消息的黑袍神秘少主、豺氏一族的人，以及豺氏背后那个新魔教总坛的势力。至于其他的势力在不在暗中窥伺，我现在还无法确定。我已经让影部的暗卫齐出，分散到这几条路上打探具体的消息——等他们回来，才能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这盘棋里坐了位置。”

莎丽没有再追问了。她抬眼望向远处那片厚重的雾墙，瘴泽的外围比她从舆图上看到的要更沉、更浓，那股雾气不是寻常的山雾或晨雾，而是一种灰中带绿的颜色，像是被浸泡过的老棉絮堆积在一起，压在天地之间一动不动。雾气和天光交界的地方有一道模糊的界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深处微微流动，却又看不真切。

“瘴泽外围的雾气一日之内有两次短暂的散开时分，”姜百草从后面催马赶上来，他骑着那匹瘦马颠了一路，灰布长袍的下摆沾满了尘土和碎草屑，但脸上的精神倒比昨夜好了不少，“一次是卯时前后，日出之后风起雾散；另一次是申时前后，日头西斜时有阵风从山口灌进来。若赶在申时那阵风来的时候进入外围，能在瘴气最薄的那一段穿过去，少受不少罪。”

黑小虎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天色。此刻刚过辰时，离申时还有将近三个时辰。他勒住了马，朝四周扫了一圈——旧道左侧有一片地势略高的矮坡，坡上长着几棵枝叶茂密的老樟树，树冠撑开一片浓荫，正好可以遮住日头。坡下的草地干燥平整，旁边的溪流虽然窄却水质清澈。

“在这里扎营休整，等到申时再动。”黑小虎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樟树低垂的枝桠上。无常立刻开始清理地面的碎石和枯枝，金风带着两名影卫分散到坡地四周布了三个警戒位，竹青则走到溪边蹲下身试了试水温，确认可以饮用后便开始灌满水囊。莎丽将紫云剑解下来放在膝边，坐在樟树下的草地上揉了揉自己的左脚踝。姜百草从药匣里取出一卷新绷带和一只青瓷瓶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帮她重新上了药、换了绷带。

一切都安排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