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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路比预想中要漫长得多。地面前半段还算硬实,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之后又渐渐变得松软起来,马蹄踏下去陷得越来越深,到了后来连马走起来都有些吃力了。
黑小虎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土坡上勒住了马,让众人停下来喝水休整。他蹲在坡顶,从怀里掏出那面旧铁令,对照着上面的刻痕方向和日光的角度,重新辨识了一次方位。
铁令夹层铜片上那句“往西南瘴泽寻白麟后人”没有指明具体位置,但令牌背面那条三头蛇的蛇头朝向偏右,黑小虎反复研究之后确定那是一种方位指示
——蛇头偏右的夹角对应着西南偏南约莫十五度。他在心里默算着行进的步数和时辰,判断自己应该还在那条方位线的偏差范围之内。
莎丽走到他旁边蹲下,递给他一只水囊。他接过来喝了两口,目光仍然盯着前方雾气中隐约可见的一片更茂密的树影。那些树的轮廓比先前遇到的任何一片枯树林都要高大,树冠在雾气中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墨绿色,枝条互相交错缠绕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屏障。
“过了那片林子之后,应该就是瘴泽中段的深沼区了。”姜百草从马背上爬下来,走到坡顶,抬手朝那个方向指了指:
“深沼区的雾气比外围浓三倍,而且沼泽底下有暗流,踩错了地方就会整片地面塌下去。
不过深沼区中心有一片约莫里许方圆的硬土台,叫蛇盘台,是瘴泽中唯一可以长期落脚的地方。
白麟的后人如果真在瘴泽里生活,蛇盘台是唯一可能住人的位置。”
黑小虎点了下头,将水囊还给莎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正要下令继续前进的时候,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前方的雾气中,极目所及那片墨绿色树冠的轮廓——左数第三棵树的树梢,比旁边几棵矮了半截,而且那矮下去的部分截面平整得有些不自然。
不像是风折断的,更像是被人为削断的。他凝神细看,又发现了第二处异样。那棵树的主干上,有一段颜色比周围的树皮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摩擦过的痕迹。那痕迹的位置约莫一人高,弧度圆润,看着不像是野兽蹭出来的。
“前面那棵矮树,右数第三棵,树干的颜色不一样。”
黑小虎的声音压低了,所有人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无常眯着眼看了片刻,忽然低声道:
“弓弦勒出来的。有人在那棵树上绑过弓弦或者绊索,长期摩擦树干留下的痕迹。那是布陷阱的手法。”
黑小虎没有贸然往前走。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坡地前方的一片看似平整的草甸上缓缓扫过。那片草甸上长着一种暗红色的矮草,草叶肥厚,约莫半尺高,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方圆数丈的地面。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但黑小虎注意到草叶的朝向——靠近树冠方向的那些草叶,有几株的根部露出来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的更深,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穿过泥土时带出来的深层暗泥。
他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朝着那片草甸掷了过去。石头落地的位置是草叶最密的地方,砸下去之后先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坠地声,随即“嗤“的一声轻响,从那片草叶底下弹出了一道极细的银线。
银线绷直之后猛地收紧,牵扯着草甸两侧的树枝同时往下弯折,从树冠上方“嗖嗖嗖“地射出了七八根拇指粗细的尖木桩。
那些木桩的尖端被削得锋利如针,裹着暗绿色的黏液——显然是淬了沼泽里的某种毒液。它们射落的方向,正好是石头落地的位置。如果当时站着一个人,那七八根毒桩会同时扎入他的身体。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轻了。竹青脸色微微发白,她低声说:“这种陷阱是猎人在沼泽里捕大型猛兽用的。能把陷阱布得这么精准隐蔽,布陷阱的人对这片沼泽了如指掌。”
黑小虎没有再丢石头。他带着队伍绕开了那片草甸,沿着坡地右侧一条看起来较为安全的兽道缓慢前行。苏寒宵在前方负责排查地面痕迹,他每走几步就用剑尖挑开地面的浮土和草根查看底下有没有埋藏的丝线或尖刺。走了约莫一刻钟,苏寒宵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面前是一片看似普通的黑泥地,表面浮着一层暗绿色的水藻,和瘴泽里随处可见的泥沼没有区别。但苏寒宵的目光落在了那片水藻边缘的一处细微异常——有两根水藻的排列方向和周围的不一致,像是被什么平整的东西压过后又浮起来的。
他用剑尖小心地拨开那层水藻。水藻下面是齐膝深的黑泥浆,黑泥浆里沉着一块平整的木板,木板边缘打磨得光滑平整,木板下方用铁链拴着一块巨大的岩石。他顺着铁链的方向往旁边拨了拨,发现那块岩石的周围还散落着几片生了锈的铁蒺藜,尖刺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干涸痕迹。
“陷阱板。”苏寒宵抬头看向黑小虎:
“上面覆了一层水藻,看起来很像是普通的泥面。如果有人踩上去,木板会下翻,把人摔进泥浆里,同时被铁链带到旁边的铁蒺藜上。布的陷阱全是针对人来的,不是针对兽。这片沼泽里有人在猎守这片区域。”
黑小虎走到陷阱板边缘蹲下身,仔细端详那些铁蒺藜的锈蚀程度。锈层均匀,边角的铁刺已经被磨损得圆钝了不少,说明这个陷阱布下了至少数月之久。布陷阱的人不是临时起意,而是长期在这片区域活动、防御外来闯入者的。白麟的后人——如果他们还活着,如果他们真的住在这片瘴泽深处——他们显然不希望有人轻易找到他们。
又往前走了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