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留言，周正誉皱眉拔去通话。

　　接通时，周潜正在机场值机，广播提醒音在音筒里传出回声。

　　周正誉问，“阿潜，怎么突然要回锦川？”

　　“想回就回了。”周潜不以为然地笑笑，“反正年夜饭也陪老爷子吃过了，每年走门串巷我也从没去过，接下来有我没我都一个样。”

　　“瞎闹！那都是你的长辈们，怎么能和你没关系。”

　　周家支系繁杂，但周老爷子本身只有两个儿子。周潜的父母又在前两年出了事，这脉就只剩下周正誉一个人撑着。

　　周潜自幼性格乖戾，不常与人亲近，父母出事后与其他的旁支往日里的来往就更少了。

　　“除了老爷子，我最近的亲戚也就剩周糯和您了。”

　　周潜又扯了个别的理由，“一高寒假只放两周，初七就开学，我这不是急着回去补作业。”

　　“大伯父，老爷子问起来，您就说我一夜顿悟，开始虚心上进了。”

　　“？”

　　“我看起来很好骗？”周正誉无奈地揉揉眉。

　　一想到还要在老爷子面前给这臭小子打掩护，他就一阵心累。

　　“谢谢大伯父，我登机了。”周潜没再多说挂了通话。

　　三个小时后，周潜从锦川机场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手机在手里旋了一圈，他划开微信，想给沈诺白发条定位。准备点击发送时，拇指又挪了开，只发了句“醒了吗”。

　　沈诺白回消息很快。

　　【White】：已经下午三点了。

　　周潜笑笑，“在做什么？”

　　沈诺白瞥了眼摊了一桌面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知识点。他想了想，决定先不告诉周潜。

　　【White】：写卷子。

　　【White】：你呢？

　　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中”显示好一会儿。

　　【z】：在准备礼物。

　　【White】：？

　　沈诺白盯着那行短字，心有疑惑的同时带着些心虚。

　　他走神地想，他给周潜准备的复习计划大概也算得上“礼物”？

　　手上一顿，黑笔在白纸上歪出一道短线。

　　没再等到周潜的回复，沈诺白埋头继续填补知识点。

　　等他把知识点的框架图收尾，在最后一个字后落下黑点，才算完工。

　　把A4纸一张张按顺序整理好，沈诺白往身后的沙发上抻了抻。

　　这沓复习计划足够让周潜短时间内系统地过完一遍基础知识。

　　沈诺白还在上面标准了重点和难点，每个知识点还有对应的习题和变形，如果周潜有不会的，他可以教……

　　沈诺白放下这沓纸。

　　突然想起等这次开学，他和周潜就不再是同桌，甚至不在一个班。

　　沈诺白面上表情一凝，没等他来得及再多想什么，手机震了一下。

　　【z】：下楼。

　　【z】：篮球场等你。

　　？？？

　　沈诺白收笔，快速起身走到窗边。

　　他垂头往小区篮球场看去，只见周潜弯着腰在雪地里堆雪人，不远处斜立了一把黑伞。

　　偌大的白茫中，周潜的身形显得很小，却足够生动，仿佛一只飞鸟撞进闷仄的白皑，连漫天大雪都变得可爱。

　　周潜为什么会在楼下？

　　沈诺白霎那神经绷紧，脑子乱糟糟，整个人怔在原地。

　　几秒后，沈诺白随手捞件外套，抓起钥匙夺步往楼下跑，围巾也没来得及拿。

　　雪下得更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如漫天柳絮从天上飘落而下。

　　“你怎么回来了？”

　　沈诺白喘着气在周潜面前站定。

　　刚滚好一个雪球充当雪人的身体，周潜没先回答问题，他捡起地上的伞，将伞偏向沈诺白，两人站在一把伞下。

　　“围巾呢？”

　　看着沈诺白空荡荡的锁骨，他伸手朝沈诺白的后脖颈贴了一下。

　　周潜的手很冰，四指修长。

　　被冰得轻颤一下，沈诺白绷着眼皮，“忘了。”

　　脖子上的凉意短暂挪开，周潜拂开沈诺白头顶的雪，然后把伞塞进沈诺白手里。

　　见沈诺白怔怔地盯着他，周潜揉了揉沈诺白的头发，“我回来拜年。”

　　“拜年？可是你家不是在芜水？”

　　周潜搓了搓双手，掌心发热后才又对着沈诺白的后脖颈贴上去。

　　“谁说拜年只能去亲戚家，亲朋好友哪个不算。”

　　手指蜷了蜷，指腹摸着沈诺白突癯的后脖骨摩挲了两下。

　　周潜似笑非笑地垂低了眼，“同桌，你猜猜亲、朋、好、友你占哪个？”

　　指腹上的热意在脖颈处喧嚣而上，沈诺白偏头躲了躲。

　　没等沈诺白回答，一个冰凉的雪球从背后袭来，砸到周潜的身上。

　　？？？

　　周潜望过去。

　　篮球架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群小鬼头们正在打雪仗，战况尤为激励。

　　一个冒着鼻涕泡的小男孩咧嘴冲他们喊道：“大哥哥，打雪仗吗？”

　　打雪仗？

　　幼稚。

　　周潜半眯着眼，拉着沈诺白的手腕打算回家。

　　鼻涕泡却是个自来熟，冲着一群孩子们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群孩子们就冲周潜他们跑了过来。

　　乌泱泱围成一团，央求着周潜和沈诺白加入战局。

　　周潜倒是从小被周糯这小祖宗缠得有经验了，木着脸不为所动。但一旁的沈诺白全然没这个功力。

　　小滑头们皱巴着小圆脸作出拜托状，为首的小女孩扎着冲天辫，直接抱着沈诺白的腿撒娇。

　　沈诺白抿着唇，捞了捞周潜的衣角，“要不，就玩一会儿？”

　　周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