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之后，桥头上的客人更少了。

　　稀稀拉拉的，只有两三桌了。

　　尽管这是个号称不夜城的鬼饮食一条街，但是，绝大多数人还是得朝九晚五，吃了喝了，还得考虑明天早上起来上班干活。

　　“小苗……”

　　“小王……”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苗初秀咯咯大笑：“小王，你先说……”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好嚣张……”

　　“哇，你还没老就开始回忆过去了？”

　　王初美忽然有点脸红。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消散了。

　　是的，有时候你想要付出的，并不是别人想要接受的。如果坚持，那就是道德绑架。

　　他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这句话。

　　“王初美……”

　　他笑嘻嘻的：“小苗，我们要不要再加一份麻辣小龙虾？”

　　“不用了。”

　　“你没吃多少呀……”

　　“一次不必吃太多太饱，反正每天都是要吃的。一次吃过量了，就没意思了，对不？”

　　是的。

　　每一顿都不必吃太多太饱，更不必因为爱吃什么就非要一次吃到腻……毕竟，还有许多下一顿。

　　一顿吃撑了，就不再有任何的想象和留白了。

　　她忽然问：“小王，你很想出去玩吗？”

　　“是啊，我知道有几个很不错的地方，一直想和你去走走……”

　　这世界上很美的地方很多，值得去走走看看的地方也多。

　　苗初秀忽然有点后悔，这几年，自己其实应该和他出去玩玩，去一些想去的地方，看一些想看的风景（虽然她觉得天下风景其实都差不多）。但是，不知怎地，就一直宅在家里，哪里也没去过。有时候，是因为没钱，有时候是因为没时间，但绝大多数时候是因为“懒得”。

　　现在想来，“懒得”二字真是个致命伤。

　　“我读大学的时候去过一个特别漂亮的地方，当时行程匆匆，也没有足够的钱，后来无数次想再去，但是又觉得一个人没什么意思……小苗，等你空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苗初秀本想回答一个“好”字，可是，她忽然想起来，又摇摇头，长叹一声：“只怕以后我也没什么机会出去玩了……”

　　王初美：“……”

　　沉默了一下，她又说：“对了，王初美，我忘了告诉你，上周我又拿到了一笔卖版权的钱，现在，我的存款已经超过500万了……”

　　“哈，小苗，你可真是了不起。”

　　“是啊，这样才去，慢慢地，我真的有希望实现财务自由……”

　　“是的，因为你对物质的要求本来就不高。”

　　苗初秀又想起那个十分之一定律。

　　人生真的没有几辈子，对物质的要求真的用不着那么高。

　　“我的账户、密码以及网银登陆，你统统都还记得，对吧？”

　　“记得。”

　　“还有这张卡……一部分钱在这张卡上……”

　　那是当初王初美为她准备的“逃亡卡”。

　　也许是她把自己的财富交代得太过详细了，王初美放下酒杯，看着她。

　　“王初美，你拿着这张卡……好了，这些熟悉了之后，你记住，一有点风吹草动，你就把所有钱提前转移到你的账户上面，否则，他们可能以失踪为由直接冻结账户，那就什么都拿不出来了……”

　　王初美：“……”

　　她还是笑嘻嘻的：“王初美，如果以后你见不到我了，那么，你就拿着这笔钱，高高兴兴的生活，吃吃小龙虾，喝喝夜啤酒，想干嘛就干嘛。你也不要太辛苦工作了，反正怎么忙碌工作也是做不完的，尽力活得开开心心的才好……那啥，你说的那个极美的地方，我可能没法陪你去了，以后，你另外找一个人陪你去吧……”

　　王初美：“……”

　　“你最好尽快找一个合适的姑娘，结婚，生子，一家人一起吃小龙虾可能比一个人吃有趣得多……”

　　她仿佛在自言自语：“一家人不光能一起吃小龙虾，还能一起去游玩……”

　　孤家寡人，薄酒冷月。

　　人生最没有意义的事情莫过于此。

　　王初美默然看着她。

　　她一脸很难得的凝重：“小王，以后，你忘了我……”

　　她端着酒杯，好像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过了一会儿又才慢慢地：“真的，不要再惦记我了……忘掉！都忘掉吧！你记住，以后我要是不再出现了，你就不用惦记我了……”

　　明明没有喝醉，不知怎地，就语无伦次了。

　　“王初美……你忘了我，好好生活，好好吃喝，尽力长命百岁，这一点最重要……”

　　王初美端着酒杯的手颤抖了一下，还是沉默。

　　他无声无息一口喝干了一杯啤酒，手却颤抖得更厉害了。

　　其实，今晚他一直在发抖。

　　从内心的战栗到捏不稳酒杯的双手。

　　就像一场诀别的晚宴。

　　曲终人散，永不再见。

　　说完这几句，苗初秀不吭声了。

　　她看到面前的麻辣龙虾盘子里其实还有好几种小龙虾，以及配菜：黄瓜片，藕片以及土豆片……配菜，其实比主菜还吃得多。

　　但是，她吃不下去了。

　　她觉得今晚的啤酒很好喝。

　　就像桥头的月色，明亮，皎洁。

　　就那么默默地看着天下所有爱吃小龙虾的人。

　　那天，苗初秀独自回家。

　　她坚决不让王初美送，也没有找代驾。

　　她第一次“酒驾”——自己开车上路。

　　虽然她的开车技术已经越来越稳了，但是，现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