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伸出手，试探性地：“小苗？”

　　她微微一笑。

　　他迷惑地将手放在她的头发上，还是试探性的：“小苗？”

　　她还是没有回答。

　　“小苗，真的是你吗？”

　　得不到回答的他，便不再问下去了。

　　只是，他的掌心停留在她的头发上，一动不动。

　　慢慢地，也许是感觉到她发丝上传来的温度，他忽然伸出双手，下意识地，紧紧地将她抱住了。

　　很紧很紧。

　　紧得浑身的勒骨仿佛都在隐隐作痛。

　　可是，她还是一动不动，也没做声。

　　只是于他的肩头看过去，看到了一轮快要彻底下沉的月亮，那么黯淡，那么凄寒，就像支离破碎的那个夜晚，于他踉跄的脚步声里听得他惊惶失措的语无伦次：“小苗……小苗……你不要死……你千万不要死……你说一句话……你说一声啊……哪怕说一个字也好啊……千万不要闭上眼睛啊……”

　　千回百折，居然在这里遇上他。

　　人生，其实不是巧合。

　　慢慢地，月色彻底不见了。

　　冷冷的风，很快就要吹散那一片乌云，开始新的一天了。

　　可是，苗初秀的目光早已适应了黑暗，将周围的一切看得隐隐约约。

　　这就是大城市的好处，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真正的一团漆黑。

　　她终于慢慢地开口了：“嗨……小王……”

　　他终于松了手，后退一步，狐疑地看着她，还是如在梦里。

　　很可能，他已经无数次梦见这样的场景，只是，每一次醒来，都发现是假的。

　　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从满心的狂喜，到幻境的破灭。

　　他松了手，默默地后退，然后，低下去头去，心想，可能还在做梦吧。

　　“小王，你再背我一次好不好？”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那个声音，更狐疑了：居然一直在眼前，一直没有消散。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渐渐地，他看清楚了她面上的微笑。

　　和昨日一模一样。

　　丝毫未变。

　　“嗨，小王，我觉得自己走得好累，都快走不动了，你背我一下嘛……”

　　他还是狐疑，但是，默默地走过去，蹲在她的面前。

　　下一刻，她已经趴在他的背上。

　　他背着她，默默前行。

　　就像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背着她，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她特别沉，越来越沉，越来越背不动……传说中，那些快要死去的人，就是这样，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因为，有死神从反方向拉拽他们，所以，你才觉得特别沉……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他每每想起这个场景，才恍悟：除了死神反方向的拉拽之外，也或许是自己当时太累太怕，勇气尽失，渐渐地便没了力气，所以，才觉得她越来越沉……

　　今晚，居然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背着她，默默前行，一点也不觉得沉。

　　走了好一会儿，还是轻飘飘的。

　　“小苗……”

　　他终于开口了。

　　她“嗯”一声。

　　他又沉默了。

　　这次，是她先开口。

　　“小王，我没有死……呵呵，你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死了？”

　　当然不！

　　他们说，所有尘土碎片检测，都没有她的DNA，当然，她就没有死！

　　他从不相信她已经死了。

　　他只是找不到。

　　如论如何都找不到。

　　她的家，她常去的地方，他记忆中那些很重要的地方……他都经常去。

　　尤其是她的家。

　　他已经彻底“窃据”了她的家，每天都住在那里。

　　每一个晨昏，每一个上下班，每一次走到紫藤花架，小区门口，甚至每一次坐在客厅沙发里发呆，他都会想，也许，转眼就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嗨，小王”……或者，一抬眼，看到有人推门进来。

　　最便捷的等待，但是，无济于事。

　　当然，他也会去别的地方。

　　比如这里。

　　每每周末，或者每一个空闲的时光，他会到处走走，停停，想碰碰运气，想象一些不期而遇的奇迹。也许，自己每一次抬起头，每一个转眼，每一次抬起脚尖，每一条街道的转角……就会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嗨，小王……

　　只是，他一直没有等到这样的奇迹，也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再有。

　　可现在，他分明听得那个熟悉的声音：嗨，小王，我没有死……

　　他还是恍如梦中。

　　只是在抬头看渐次有一些亮意的天空时，重重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于突如其来的刺疼里，感受到了一抹真实的存在。

　　还有背心传来的真实的热量。

　　在在地提醒，你背着的不是一只鬼，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活着的苗初秀！

　　又走了几步，她笑嘻嘻的：“小王，你还好吗？”

　　他本能地回答：“好。”

　　沉默。

　　他的脚步很慢。

　　走几步，往往停下来很长时间。

　　他还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苗初秀也没有催促他。

　　只是一直趴在他的肩头看模模糊糊的天空。

　　“嗨，小王，那次我看到你在花架下哭……”

　　“哦。”

　　“当时我还有点不高兴，我觉得人生短暂，谁也不必为另一个人的死亡而哭哭啼啼……”

　　“哦……”

　　“不过，我今天看到你，特别高兴。”

　　因为他看起来很精神，一点也不颓废。这个特别重要。

　　苗初秀从不喜欢要死要活的人，那没意义，人生不是戏剧。

　　他还